纪念李含章

张冬冬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9-21 07:44 责任编辑: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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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情真意切的怀念,一场无声无息的相遇,使作者内心深处永远不忘一个名字——李含章。人世间生老病死,突然意外谁也无法预想,如果能有这样一份怀想终究是一种幸福。

纪念李含章

我达达的马蹄是美丽的错误

我不是归人,是个过客……

————《错误》

读到这两句诗的时候,我的心里凉凉的,像一股寒风透彻在我的骨头里。我终于忍不住了,侧过头去,看着空荡荡的床铺和床铺之间木板上粘着的塑料挂钩,含章的影子又浮现在了我的面前。他就站在床边的,他的胸前的桌子上放着他的茶杯。他的一只手握着茶杯,另一只手拿着它最喜欢的《四书五经》,笑笑地,说:“周《易经•坤卦》上说:‘六三,含章,可贞’,含章是不显露的意思。坤卦是断开的,这样。”说着,他松开手中的茶杯,用手在桌子上画了“--”这样的形象,又笑笑地说:“我的笔名叫‘含章’了,姓李,名明,字含章,汉中洋县人也。”

可是,他——现在却去了远方,去的时候,也如他的含章一样了无声息的、悄悄地,似乎生怕让活着的人难过。可是,含章,你真傻,你悄悄地走,没有道一声别,会使我们更难过。

从实习点回来,查出他得了肺结核,他便离校回家去治病了。这期间,我们无法联系上他,他的境况我们丝毫不知,唯有在心中默默地替他祈祷,愿他早点回来,可以,和我们,这些兄弟们,去篮球场上打打球。和从前一样,他打篮下,用他的身躯纵横驰骋。我们抢球,抢到了球,我们喊着:“明哥,明哥……”把球传给他,明哥的檫板球是很准的,他只要一挥手,那球就像听他的话一样,擦着板儿进了篮筐。可是……

他来学校的第二天夜里,就发了高烧。我和花还有科陪着他去了铁二十局医院。他躺在病床上,昏昏沉沉的,他的体温上到了四十多度,急症室的大夫也显得束手无策。遵照医生的嘱托,我们给他买了矿泉水,当我打开瓶盖,把水递到他的手里时,我的手无意中碰到了他的手。我真正地体会到了人的体温上了四十多度是个什么概念,他的手和暖气片一样滚烫。我被吓着了,下意识地立即缩回了手。我的心里突然滚烫滚烫的,有一滴水或者一滴泪,随着我的恐惧感一下子袭到了我的心头。我出了病房,来到医务室。当时是夜里两点多,那名年轻的医生也很着急,他正在翻阅着资料。我问:“医生,该咋办呢?”医生看着我,他的脸上写满了无奈。他说:“一切都正常啊,为什么体温这么高?!”他说这句话时,我猜一切都不正常了。一会儿,他们的主任来了,两个医生商量了一下。对我们说:“如果明天早上还是这样的话,你们赶紧转院吧。”如果,这么大的一个医院,也丧失了信心,我们……?那一夜,他喝了很多矿泉水。第二天早上,他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但人很虚弱,我们扶着他回了宿舍,替他收拾了点东西,送他回了家去治病。

明哥啊明哥啊,如果……,我们不应该送你回家的,不应该把你继续送到那个小县城去,耽搁着,耽搁着,如果……,明哥,含章,我们带着你,不要把这个病掉以轻心……,现在……,可是……

这一别,竟永远相别,可是……

含章,你还有很多任务没有完成。你真傻、真倔、真犟、真狠心,你……,你忘了,还有你的父亲,你的母亲,还有这么多的兄弟姐妹,你为什么站在另一边,不站过来,可是……

老人的脸上满是疲惫,他来到宿舍里,一句话也没有说。他将儿子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收拾了,拿下楼去,卖给了收废品的,仅留下了含章的几本日记。老人走了,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什么可说,这个时候又能说什么,感激?还是和他们一起恸哭,悲伤?只能默默地走。我们一直以为含章退学了。他的床我们给他留着。

我得到噩耗的时候,是一个下午。我正在上课,外面阴沉沉地,似乎要下雨了。我的手机来短信了,是奉贤来的,他说:“明哥永远离去了,他的肝枯竭了,全身浮肿,走的时候一定很痛苦。”我的心里一怔,从那一刻起,一直到现在,我的眼前总出现他用衣服下襟撩着扇风,拿着毛笔字写大字,说话时挥舞着手指的情景。我很想写东西,很想写东西。我说过当我痛苦的时候,我就愿意写东西。我无数次地拿起笔,无数次地对着空白的纸,无数次地把“纪念李含章”“怀念李含章”的几个字写在纸上,又无数次地撕掉。迷迷糊糊地,周围的一切都在嘲笑。如果,含章,如果需要的是一份薄奠,没有酒,没有痛苦,没有眼泪,像他一样,含而不显露,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置一切于妄闻,含章则是一种品质。

我知道你需要的只是一个“我”。

那么,这纪念的一句话,用你最喜欢的古文给你——

青灯素裹书香,岁月难弃真君子

垂柳饮泣无名,春秋肯与泪含章

没有什么会抛弃你,尽管你对着青灯穿着素装,可你的那股书香气仍然飘在我们的周围。如果,含章,我们自己的《春秋》中,永远会有你的名字……

含章,安息吧!你不是归人,是个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