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的秦腔

小城正在搞开发，凡是有空闲的地方，都在盖楼，我们地处的这个黄金地段，也不例外。住房的前后左右，整天都被挖掘机、翻斗车等各种机械的轰鸣声包围着。有的工地为了赶时间，也通宵达旦、噪音震耳地加班。

搞建筑的工人，大多数的都是外地的。每个工地上，几乎天天都是同一个景象：工人们戴着安全帽，在监工的指挥下，都在忙忙碌碌地干活。所重复着的也就是以下几个单调的内容：打地基灌水泥浆、搬运砖头砌墙、筛沙子浸砖、铺竹木板挽钢筋、钉模板搭架、倒顶又拆下一层的架，切割机电焊机疯响，升降机忽上忽下，搅拌机边水泥灰飞扬、砂石浆乱溅。在工程的整个修建过程中，有些工序虽说被现代化的机器所代替，但大部分仍还是靠人工操作。

一幢楼的建筑从开工到竣工，一般至少得一年的时间。工地上的工人们，也就一年四季地在工地上和钢筋水泥打交道，繁重的体力劳动加上风吹日晒，使他们的脸和手都黑瘦黑瘦地粗糙，衣服上也常常是脏兮兮的汗渍和泥土渍。在劳动流汗时，撩起衣襟揩拭或用袖子抹，那便是他们习惯性和普遍性的擦汗方式。平时，他们基本上都在干活，很少有节假休息日。总之，每个工地，给人们的感觉都是凌乱、忙碌、还有几分危险的生硬的冷色风景。

在我们家右侧的一个工地上，场景同样也和其他工地一样，但不同的是：每天不管是艳阳高照还是阴雨霏霏，都会不定时的传来工人们时高时低，时断时续的秦腔声，秦腔有时婉转柔媚，似倾诉男女之间的相思之情。有时字正腔圆声音洪亮，听了让人也为之精神亢奋；有时那声音中又带着冷峻之气，好象被西伯利亚的寒流浸泡了一番；有时有一种发自肺腑的嘶哑悲壮，听起来，有种揪心的悲凉。有时那粗犷的吼声，让人油然产生出一种荒天大漠的苍凉感觉。在这个工地上，或许是由于每天都有秦腔的唱声，似乎比别的工地多了一份活力和生机。还有一份奋发向上的动力，一种对生命顽强不屈的精神和对人生美好的向往和执著。

我虽不懂秦腔，但每当我听到秦腔声，我就从不同的腔调和唱法上，经常断定唱秦腔人的心情，从唱的时间长短上，来分辩他们在休息还是干活。秦腔对于那些工人们，就象是一扇心灵的窗户，在白天的忙碌之余匆匆打开，在孤寂的夜晚默然打开，如倾如诉，释放着他们的喜怒哀乐，驱赶着他们的寂寞疲劳，也宣泄着他们心中的酸甜苦辣。

平凡的人生，普通的生活，这是古往今来大多数人的生活本色。而不同的生活环境，却造就了不同的人生态度和生活方式。有的人，养尊处优丰衣足食，却常皱着眉头唉声叹气。有的人，如工地上的工人，累也罢苦也罢，却天天唱着秦腔，用秦腔唱着人生，唱着他们心中最美好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