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
每个人都有一个美好的童年,童年发生的事往往充满稚趣。回忆起童年时与小伙伴们在一起“偷东西”吃的经历,感受童真的烂漫,也别有一番乐趣。
常言道,饥寒起盗心。
小时候,我的家乡特别穷,穷得娃们穿不上鞋子,十里上学,全赤着脚。一双双小足丫,在乱刺乱石子上踩着,噼哩啪啦的前进,像些小鸭子。女生穷得穿不上花衣裳,买不起花裙子。当时认为,女孩子穿花裙,就是“不正规”,被人瞧不起。其实是买不起为大伙找的托词。吃的不是麦子炒面,就是高梁玉米粥。我们上学要走十里路,且羊肠小道,崎岖曲折。从早八点出门,要黄昏时才到家,你说这肠胃如何受得了?不偷,才怪了。
当然,我说的偷,并不是偷别人家中值钱的财物,而是因肚子太饿,走不动了,才就地取材,以填肚子。随便一块地里的庄稼,比如花生、萝卜、豌豆、连玉米杆也是美味佳肴。
有一回,我们放学后走到半路,实在太饿了,坐在地上打着坏主意。突然,黄四向大家说,从这林子里过去不远,有一棵柑桔,树壮果多,但味道有点酸。他问:“你们哪个敢去偷?”
“那棵柑桔是哪家的呢?”容儿谨慎地问。
“是下龙塘组赵大爸家的!”黄四说。“难不成你们怕他?”
怕,谁不怕他?前不久到小容儿去偷了他家地里的一个萝卜,被当场抓住,还挨了他一个耳光。
容儿一听是赵大爸家的,脸都变色了,摇头说:“我不去,要去你们去。”然后一甩书包,走了。
“我去!”我肚子直打鼓,听说有柑桔,心都蹦出来了。
“好,我算一个!”小强站起来,勇敢地说。
“那好,我黄四要不去,就太不仗义了!”
我们三人偷偷摸摸来到柑桔树下,抬头向上看,哟,柑桔一串一串的,把枝头都压弯了。不过,那树有点悬,它在两米多高的石坎上,不小心摔下去可不好耍。
我说:“不好,在这树上要是被发现,可就逃不了。不如这样……”
小强腿最灵,听了我的吩咐,他去了。
我正犹豫,黄四噌噌噌就上去了,我们把书包里的书早腾空了,交给了胆小的伙伴们,约好让他们先赶到一里远的地方等我们。我把三个书包递给黄四,他灵活地挑着大的、较成熟的摘。不一会儿,三个书包就鼓鼓的了。
“下来!!”我低声命令他。
“哈哈,哈哈哈……你看,上当了!”黄四大声地说。
“谁上当了?”我低声问。
“赵大爸上当了!”
“是小强吗?”
“是,赵大爸在追小强!!”黄四笑得合不上嘴。
我小声说:“这就对了,这只虎被调开了,走,此地不可久留!”
黄四听我这么说,猴子似的溜下树来。
我们抄近路,从森林里穿过,直达指定地点。
小伙伴们一个个饿得爬在了地上。
“弟兄们,来哟!”听黄四一叫,他们一下围过来,你一个我一个,吃着酸甜可口的柑桔。
此时,小强气吁吁地从林子里钻出来,说:“天——天了,终于甩——甩掉他了!”说罢一屁股坐在地上,瞟了我们一眼。好像对我们不等他就吃柑桔有点不满。
“来,我给你留着,最大的柑桔!”我笑着把几个柑桔给小强说。
小强一见,笑得一脸灿烂,捧着柑桔,看了好一会,才狼吞虎咽吃起来。结果,大家都反应说,这一顿吃下到,全都酸倒了牙,回到家,吃饭都不敢咀嚼。
自从赵大爸打了容儿,他家的地里就不可能不丢东西,原因是:他是恶人,就整他!但这赵大爸也不是好惹的。他天天在地里转悠,等着我们上当呢。
这天,我们经过他家一块花生地,他家的花生又肥又饱满。“这块花生,咱们是偷定了!”黄四说。“是的,谁叫他打容儿。”我说。
大伙都疼容儿,因为,她是我们这一帮子里面,唯一的一个女生。
但赵大爸就在花生地外不远处放牛,还不时放眼往这边看呢,怎么下手?
“我有办法!”
黄四说着把书包腾空,拿了一把烂纸,大摇大摆进地里去了。
“喂,小狗日的,又要偷花生吗?”赵大叔骂开了。
“不是,我要拉屎!!”黄四大声回答,一下把裤子脱到腿弯,把一个白白的小屁股一翘对准赵大爸蹲下了。这一招还真灵,赵大爸又骂了一句:“小杂种别把我那花生弄脏啰!”
“我是在给你的地施肥呢!”黄四笑着道。
我们哈哈哈地笑。赵大爸把眼睛移开了,不看黄四了。黄四给我们使眼色,我们明白,他意思是叫我们快走,一会儿要是他被发现了,好逃。
我们嘻嘻哈哈,大声叫喊“甩个石头翻丫口,打中一个屙屎狗……”目的是想让赵大爸听见,认为黄四真的在拉屎。
过了很久,我们也走了很远,黄四一歪一歪赶来了,哟,这家伙,书包满满的挂在身上不说,还一手拎着一大提花生,连叶带果全拿来了。
“累——累死我了,来,容儿,你多吃点!”
容儿一听,咯咯直笑。
这一顿,吃得好几个人都换肚子了。
现在每次回乡,看到赵大爸家的那棵柑桔和花生地,都会想起童年的偷盗之事。看着那些嘻嘻哈哈上学的后生们,问他们:“你们老实说,你们偷地里的庄稼吗?”他们一个个说没有,却捂着小嘴坏笑。一看就明白,历史,还在这儿重演。
也难怪,这里虽然修通了公路,但学校还是很远。不同的是,孩子们无论到谁家地里“偷东西”吃,大人们见了都不会生气。他们只是说:“孩子们,多吃点,吃饱了好赶路。”热情的大人,还主动摘一些花生呀什么的给他们。这都是大伙儿富了,不再为了温饱愁得慌的原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