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湖韵
因为要离家去学校了,傍晚的时候我就到湖堤上走走。
掠过湖面的晚风带来习习地凉意,驱走了一天的燥热。我站在湖堤的中段,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细涛拍打在堤岸上,发出扑扑的轻响声。远处草木繁茂、枝叶葱荣,尽显一派勃勃的生机。湖心小岛上,有一角飞檐从郁郁葱葱地树叶中突出,那是一座寺庵,听爷爷说也有些年头了。小的时候,我常常和要好的伙伴划着小船去小岛上玩耍,在岛边茂密的芦苇里找鸟蛋,去苍劲的老树下爬树。也有那么一两次,我们曾经壮着胆,蹑手蹑脚地推开过寺庵斑驳的木门,屏着气走进那阴暗幽寂的大殿,畏惧地打量那些高大而冷漠塑像及褪了色的牌位,每到那时,总会响起一阵尖叫,然后我们在那“鬼啊”、“鬼啊”地鬼叫中慌不择路、屁滚尿流地冲出来。直到现在,我还常常怀着一颗敬畏之心瞻仰着那里。当然,“鬼”我早就不怕了,而我之所以敬畏,是因为它的沧桑与凝重。当你想到这里曾经是你一代代先祖跪拜过的地方,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去瞻仰不去敬畏呢。人的心灵,总要有那么一块地方,去敬畏些什么……
湖的那边,万家灯火悄然亮起,把我从神游物外中拉了回来。徽州民居,总是那么泰然而恬淡,穿村而过的河流更给这一片土地带来了曲柔与悠远。我站在那里,耳畔传来阵阵捣衣声,“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在这悠远的水乡,总有一些东西莫名地打动着你,轻轻地震撼着你。这种习俗传承了千年,母亲教会了女儿,女儿传给了孙女……这是任何洗衣机所不能替代的古韵。但,这一种传承又能延续多久呢?我恍然想起那一座破败的祠堂,断壁残垣,灰砖黑瓦间的一蓬蓬杂草,荒凉而凄清。那是我在来路上偶尔所见的。
习习凉风吹来,望着那诺大的湖,我想到了很多很多。想到了曾经的自卑与神伤,也想到曾经的骄傲与自大。望着那湖,我突然有一丝明悟,我曾在海边观潮,那一刻,我有感于天地之伟力一至于斯,一个人真算不得什么,海岸边那小小的人,无法成为海的风景。当我们洗澡的时候,小小的浴缸全被你一人占满,你也无法成为浴室的风景。是啊,自卑的人,看到的全是他人的优点,而看不见自己,就想看海:自大的人,看到的只有自己而看不见他人,就像洗澡。此二者,都不能让自己成为一种风景。只有看湖的人,湖光陶冶了你的心,你成了湖的风景。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站在桥上看你……
常常看湖的人,是幸福的人,因为他看到的,不是自卑,不是自大,而是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