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老了

aihan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9-13 00:26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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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时光不会老去,老去的只是我们的身体和灵魂。生命匆匆而逝,就在我们一呼吸和一眨眼的功夫里,我们也会发现我们毫无能力让时间停留。文章语言娴熟,读来心神宁静和产生诸多感慨。

那些潺潺的如流水般的时间总会离我们远去,它们仿佛从来就不属于我们。童年的天真浪漫,少年的痴野疯狂,在时间的长河里中都不会被无限地拉长。摸摸脸上的胡须,瞧瞧镜子里粗糙的面容,这个人不再拥抱过去。

年轻不过像是患过一场狂想症。曾经,像许多成长中的孩子一样,他无数次地仰望过这个新奇的世界,憧憬着去迎接又一个明天。有时他会陶醉在美好的自然风光中,有时他会沉浸在迷人的音乐里。现实,没有穿上花哨的衣服,它赤裸裸地玷污了孩子心中美丽的百草园,孩子就这样渐渐长大了。

他丢失了年轻岁月里的容颜,潺潺的如流水般地走向衰老。这个大人的天空,远离了鲜花和掌声,没有了单纯的美丽。他长大了,却学会了抱怨。我们习惯地叫他“愤青”,因为他总是与一切规矩作对。如果有一天成功了,他会主动上前和你微笑。倘若他还在失意中,任何有意或无意的举动都会遭来燎原之火。心中的火仿佛时时都在燃烧,他不愿将它熄灭,他的身体甚至一直在颤抖。这便是他真实的生活,它沿着自己情绪的轨迹变动不羁,最后都变成埋葬在时光的灰尘,被似水的记忆永远地带走。

有一天,当他开始专心于手头上的事情,而对苦难的生活不在大惊小怪时,他对时间溪水般的流动也开始显得无动于衷,有时就和溪水一样欢畅的流逝。他真的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学会了消磨时间。在这样的日子里,不仅自己和几个人玩牌,还有一个人的酗酒。

是的,不是每一天都能见到太阳,不是每一刻都会激动不已,不是每一分钟都听到笑声,不是每一秒钟都能捕获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同样,无法祈求亲人永远的团聚,幸福的日子里难免遭遇痛苦和疾病的掺和…….我们也该明白眼前的这些日子,时间里藏着欢愉,也带给了我们忧伤,但更多的时候它就是这样的平淡而乏味。消磨其实只是对生活一个深刻的理解,人在现实面前永远都是那么渺小,在和残酷的现实生活达成妥协后,我们需要用同情的眼光看待自己。他就是这样学会放开自己的心灵,而不是赤裸裸地扛着沉重的理想。

在以后的光景里,他似乎因此变胖变高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使劲地向外扩展,但同时另一个他就像一台机器一样地工作,那个他默默承担着家庭的重担。但我们能怎样呢,这便是现实的生活。日子这样无数遍的重复,它们和一张张被生产出来的白纸没有区别。一切还来不及感受今天,我们就背上行囊走向通往明天的大道上。过去喜欢来敲门,他依然置之不理,他说,时间应该回到它最朴素和乏味的一面,过去了的记忆就让它们永远躺着吧。

“就让它们永远躺着吧!”,一句话在心里被重复了无数遍,有一天他发现自己不能在这样说下去,他看到站着的时间正被躺着的时间覆盖。但他没有愈加地悲伤起来,反而他觉得退休的自己,正一步步走进逍遥的黄金时刻,死亡的光景还是那般的遥遥不及。在这些站着的时间里,他不会过多地想到别人,他把时间完全留给了自己,于是他开始喜欢起散步来。白天,他乐意观察大自然的一切;晚上,他就将两眼对着天上的星星和月亮,那一颗颗明亮的星球仿佛是深海里的一颗粟粒,渺小得和芸芸众生中的那个我一样。

不过,他还是会流下眼泪,虽然他一直自在的活着。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早晨,一粒沙子忽然吹进了他的眼眶,他下意识的停了停,用手接触这双浑浊的眼睛,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起转来,就像久旱的田野突遇倾盆大雨。过去的时间从身体里冒了出来,他看到过去正和现在走在同一条大路上,正在完成这一份记忆中得崭新的痛。陈旧的记忆的确复活了,眼睛的疼痛让他难受也让他痴迷。记忆就像一个八九岁的男孩正向自己招着手走来,而他则迫不及待地抱住了他。小的时候需要爱护眼睛去看世界,老了需要留住世界而爱护眼睛。日子无不在重复,而我们常常麻木了,很少发现时光匆匆的世界带给我们的美。我们无法明白那些用时间组成的记忆有多么重要,只是当它们在未来被重新唤醒或者再次发生时,这样诗意的叩问才会叫人落泪,我们才明白过去的时间也是这般的珍贵。

又有这么一天,他走在马路上,看见了一个衣衫褴褛的拾荒者。拾荒者手里拎着一个鼓着的塑料袋,里面挤着废旧的塑料瓶。麻绳和细丝组成的头发遮住了她大半个脸。她在微笑,老人从细小的缝隙中看到了拾荒者的笑脸。他吃惊得身体不停地摇晃。名誉、金钱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曾见证了他衰老的全部过程,而快乐只属于眼前的这个人,一个自足自乐的拾荒者。拾荒者走了,老人也走了,时间似乎又老了,可我们留不住它们。

渐渐的季节也变了,老人的日子也在一天天地萎缩。这个老头身体之外的世界正在变得安静和浑然一色,他管不住自己的脑袋,这个圆球开始充满更多超越现实之外的幻想,而这些正把他带到和童年简直一模一样的时空之中。老人不愿走动了,一旦走起路来,这副骨架总在相互打架,他害怕了,出门的时候他都十分小心。一根拐杖在前面敲打着地面,接着他慢慢地移开了步子,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如此的慢也如此的安祥。他的眼神没留在地面却落在半空中,他看不清世界,他是在听,仿佛在听着拐杖轻轻敲打地面的声音,就像小时候把耳朵贴在地上听地音一样。

老人老了,时间也仿佛变老,他满头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实际上他几乎没有头发。他无比怀恋着头发在风中飞舞的样子,他看到自己正趴在脏兮兮的泥土地上,手中捏着一个泥人,而一旁的妈妈正对着他会心地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