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提笔，半天未着一字，心头愁绪万千，我不知该从哪里起笔，也不知该在何处停笔。

八月，秋高气爽，但也难免偶遇一些燥热的天气。天气好坏的论断，往往因人而异，亦或是更客观准确的说是因心情而异。就像现在外边的天空，云边未嵌一缕金光，阴阴的，时而伴着小雨在这里，我不能给“小雨”二字加上任何的定语来做它的修饰成分，因为我知道，那样是不明智的或是不准确的。若在往常，偶遇这样的天气于我是很高兴的，因为我着实不喜欢夏日午后燥热的骄阳，喜欢雨，更喜欢亲近雨，所以我还不习惯用一把油纸伞把这些能洗涤心灵的东西与我的身体隔开，因为我想要得到净化，心灵与思想，人性与德行的净化。

而此刻，面对这样我颇为钟爱的天气，我高兴不起来，心头俨然没有了“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人如故；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云飘逸”的那份恬淡与闲适。或是因为庭前没有了花，或是因为天空没有了云？然而都不是。

庭前花开依旧落，漫云舒卷随风过。无意在乎宠辱惊，仲迫日暮意蹉跎。

雨好像停了，因为我在屏气凝神的听着，然而听不到大地接抱雨滴的声音了。于是，这世界又恢复了平静，死寂一般的平静。身边只我自己，于是我起身关掉了电视，在这个时候，我还不习惯有人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对我进行打扰，但为了不至于如此的空虚寂寞，我打开了壁扇，不是为了给身体降温，因为天气本来还算凉快，只是为了听到它摆头时那嗡嗡作响的声音。此刻，除了这种烦躁的节奏，我再也找不到哪一种节奏能代表我的心跳，能如此恰当的表达我心乱的步调。

距离现在最近的一次下雨要数到几天前的七夕了，说来也怪，每逢七夕确乎都是要下雨的，不知是牛郎织女喜极而泣的相思泪落到了人间，还是织女为牛郎攒了一年的仙露琼浆从嘴角滴落降到了凡尘，我想大概都有吧。也带着几分醉意，几分苦楚，不然世间的有情人又怎么会多波折，多磨难。

七夕的早晨，还未睁眼，就已听得落雨的嘀嗒作响，房屋上的水雾在灯光的映射下泛着黄晕的光，摇摇曳曳的，醉态宛若黄昏。

我并未笑着出了门，不是不喜欢雨，而是今天的心情是湿漉漉的。我知道男人今天要回来了，而我许多日子以来盼着见到他。

七夕，中国传统式情人节，夫妻团聚，情人相约。多美好的日子，然而……我在想象了，再从保定回县城的路上，有那么一辆从医院开回家的车。车上，男人躺着，依旧没有意识，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男人的妻子。一对夫妻在这样一个日子，穿过七夕的落雨，凄婉地回家了。所有的人都在等待，都在祈祷，都在揪心。

七年前，通过媒人介绍，女人结识了男人，男人也相中了女人。在我眼中，男人外向，开朗，通明；女人温柔，贤惠，端庄，本该为一对长长久久的有情人。一年后，在所有亲朋好友的祝福中，两人携手走到一起，步入婚姻殿堂。男人和女人勤勤恳恳，创自己的生活，暖自己的小家，即使偶尔会吵嘴，也全当是生活平淡时的调味剂了。他们后来有了个儿子，小家伙的出生给温馨的生活增添了不少欢乐与憧憬。

突降的意外将这个家庭的希望撕得粉碎。带着没有希望的结论男人出院了，我知道，当男人被抬上车的那一刹那，女人的心更碎了，碎得我害怕想象，也无法想象。在七夕的雨中，更悲戚了。

我扔下车子，径直跑向男人的卧房。尽管我对他现在的样子在心里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可我还是被吓到了，不由得颤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的让泪水夺眶而出。两个多月以来，我天天都盼着能早日再次见到这个男人，但绝不希望是以这样的方式相见。本不匀称的呼吸，我想也难以让他听见我的呼喊。我不敢碰他，我还不知道我该碰哪里，不该碰哪里。心如刀绞。

这几天，有时间的时候我会去看男人，坐在他身边，摸他，喊他，我希望他有时急促的呼吸能证明他有意识，他还记得我。我握着他的手，揉着他的腿，脚，放在手心，就像抓住了一件稀世珍宝，害怕失去，不舍的放手。

这两天，男人情况又不好了，持续的高烧不退到了危险的地步。所有人都捏着一把汗，帮男人渡过此劫。我的心很乱，说实话，我确实害怕了，害怕女人没了依靠，害怕孩子没了父亲，害怕伯仲叔季会缺了仲的位置，那此生会有填不满的遗憾和哀念。

我不敢想了，我怕日落时分不知该何去何从。我不能为男人做什么，除了守着他，看着他，而这种痛，不亚于痛彻心扉。还有能做的就是跟他讲话，鼓励他，让他知道，我们一直都在。只是，不知道他究竟知不知道了。

今天的雨，停了又下着；今天的花，开了又谢着；今天的泪，落了又流着。我站在男人卧房前的阳台上，台下花池的一棵柿子树的一个枝丫与房檐间竟有一个蛛网，多么遥远的距离只连着两根细弱的丝线，颤巍巍的好像马上就会断掉。蜘蛛在上面爬动，猛然间蛛网上一粒豆大的雨滴滴落下来，我的心也不禁的颤了一下，为这个羸弱的小东西。

坐在黄昏的阳台前，我无语，静赏孤独美。抚摸旁边，依旧是一片空位。时光在一次沉淀在黄昏却没有日落的倒影里，我们大家都在这里守护你的气息与温度。

灯真的又亮了，树叶又在泛着黄晕的雾气中齐刷刷的作响。轻风摇曳着的歌谣，那是街巷里孩子欢快的笑语。我期待能重新听到男人也如此般更洪亮的语音。我知道，有过我们欢笑的童年，也有过他同样灿烂的欢笑；有过我们调皮的青春也有过他同样的不羁；有过我们奋斗的岁月依然有过他拼搏的痕迹；有过我们涉足的古道依然有过他轧过的车辙。

如果以后我有孩子，我会长对他说：“孩子，要记得常去看你的二伯。”亦或是我没有孩子，而这份责任，我也会常记于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