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种地的时光
秋风瑟瑟,寒意渐显,又一年过去一大半了。
十六七岁的时候,最怕秋天的到来,因为秋天来到,冬天就紧接着而来。那个季节,对于任何人,都是收获的日子,欢笑的日子,而对于我,却是残酷,甚至残忍。那时辍学在家,心里的悲观化成了对世界的绝望,没有人知道我的内心世界,没有人询问过我的想法。我以为会很快死亡,因为那时候天天头疼,以为自己得了重病,却从不告诉大人。那时我只想,在有生的日子,帮父母干农活,算是偿还他们的养育之恩了。
我从来没有因为太苦太累而埋怨过,只是生活不会因着我们的意愿处处顺心。每当年末的时候,和我差不多同龄的女孩们外出打工归来,都穿的花红柳绿的,翘着兰花指,说着嗲气的普通话,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不是我多想,在学校读书时因着我的聪明,她们一直嫉恨我,而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她们总算扬眉吐气了!如果说,只是一年两年也就算了,但每年如此。所以,每年只要秋天一到,我就紧张,因为我知道,紧跟而来的就是冬天。其实我也想过出去打工,可是我家种了好多地,我舍不得离开父母让他们受累。那几年,我所承受的压力远远超过我的年龄界限。也许,是因着自己争强好胜的虚荣心,但也许,是因着同龄女孩们的行为吧。我讨厌一切在我面前狂傲的人。不过,从那时候起,我懂得不管过得有多得意,做人一定要低调。前年,孩子的爷爷去世,所有外出打工的晚辈们几乎全部回家聚齐。难得一遇的出风头的时机,他们中有的人在叙述着自己的“光荣史”,有的在炫耀着自己乘过飞机,有的在谈着身上衣服的价格。而我,却一直坐在房间里休息。其实,谁都知道,我是我们那里女人中混得最好的,只是我觉得,人若得到老天的眷顾,混到很好,修养一定的跟上才行,否则就成了“小人得志变张狂”,长久不了的。
前几天,因女儿上学,我驾车回老家。刚到村口,乡亲们就有人喊“黄志平回来了!”紧接着他们中就有人搬来凳子,桌子,我们就地打起牌来。我故意把牌打错,却在那里高声喊着他们赢钱太过分,大家笑成一团。一会儿我输光口袋里所有零钱,就从车里的抽屉里找,一次找出6块,一次找出12快5毛。大家又是一顿开心的笑。其实谁都知道我一年回家一次口袋里不缺什么,但是他们却愿意看到我朴实的样子,也许这就是我能得到他们喜欢的一部分原因吧。
如今,我在上海有了自己的职业,暂时不用回家种地了,却常常在闲暇之余,回忆着在老家的历历在目的故事。
其实,我们农村,若不是收入太低,真的比城市差不到哪儿去。农忙时也就那几天,过了农忙,想干啥干啥。早晚放放牲口,上午窜窜门,干干家务活,下午就打牌呀下棋呀什么的。我那时候最贪玩,下棋最拿手。一般只要上午十点时候,我和孩子爸爸开始下棋,三局两胜,谁输谁做饭!还记得有一次,隔壁一个老太太从我家门口经过,对我孩子奶奶说:“怕是要做得午饭了。”孩子奶奶问:“你是咋知道时间的?”老太太冲我家门笑道:“那两个孩子又开始下棋了啊!”而我们中有几个妇女比较喜欢做针线活,她们做的鞋子又好看又结实,关键是穿着舒适。有不少男的喜欢出去做做小生意,比如拔鹅绒什么的,赚点小钱贴补家用。而我记忆最深的就要数我们当时的村支书的爱好了,这个家伙有事没事就爱在村部的喇叭前做报告,一做就是一两个小时。据说他以前是唱戏的,嗓子歇下来会难受。他往往会以育龄妇女妇检通知为开头:“通知:接隐贤镇人民镇府通知,我村定于X年X月X日到镇计生办接受计划生育检查,请各个育龄妇女……”然后,书记就计划生育讲到国策,由国策讲到油菜的生长期,再由油菜的生长期讲到他对上次镇代表大会精神的几点意见。我们常常被村头的大喇叭吵得中午没法休息,好不容易等他讲不出来内容了,心想,这下好了吧,谁知,大喇叭又响了起来:“下面,我把通知再播送一遍:通知,接隐贤镇人民政府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