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第一巷小记

周末没有回家，有点青山绿水的心情，就去拜会天下第一巷。

进景门，沿石阶而上。石阶两旁，翠竹列队，树草相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她们打起十二分热情，蓬勃起葱茏绿意，不时地，点点头，招招手。山泉也不甘落后，唱着淙淙的歌，时不时伴我一程。

第一巷就在眼前了。天下第一巷，五个字苍劲生姿，是地质科学家陈国达先生于1993年提词的；在这之前，叫什么名字呢？天地有大美而不言，自然总是比较谦虚。目光探进去，却很快被挡了回来，小巷曲曲折折，深深深的样子；这也好，一览无遗，话皆说尽，总觉少了份情节，吊不起味口的。

人称第一，总有杰然特立的表现。最和第一相配的，是小巷来得窄。说是巷，用缝来称之，也不能说是牛头不对马嘴。沿巷而进，窄处，需侧身而过，这还是于我这样苗条过剩的身板而言，若是天生李逵类的大块豪杰，就不得不吃回头草，无福继续往前消受了。入中，一步一阶，碎步递进，也觉不易。两壁陡立而上，身与石不时相撞，偶一段，上面的石遮了空间，上不见天，前不见出口，后不见入口，人仿佛被囚了起来。这种感觉，先起于身，再漫至呼吸，最后好象连心灵和思想也被囚了起来，自由万岁，此刻体会到极致，渴望到骨子里。虎落平阳，龙游浅滩，项羽困于乌江边，岳飞陷于风波亭，当类似此种感觉。

有天光处，歇一歇脚，仰头看天，天不再是天。不再是那无边无际的天，不再是那碧云万里浩阔无垠的天。只见一线浅浅的蓝，一行薄薄的蓝，随意地晾在上面，象是哪位神仙顺手扔下的一根带子，又象是哪位神仙龙飞凤舞疲倦了，不经意的一笔草书。古有坐井观天，今有立巷观天，品偿奇形怪状的天。忽然想，我们看天如是，在很多方面何偿不是这样呢！看自己，观别人，读人生，品社会，总有时候立巷孤看，只见树叶，不见森林，只见浪花，不见大海，这不能不说是个可怕的悲剧。小巷的上方，偶尔鸟影掠过，漏下几点清脆的鸣叫，溅到人心里，就生一股温软意蕴。也有些树，临巷顶而长，不管险境，独长一片光阴，自品一番临险的冷暖。巷中幽深，有水不知何处来，滴滴嗒嗒的，两壁经年累月浸湿，却少见绿苔。值炎夏，巷中无暑气，凉爽流行，只是巷是曲折向上的，加上原来的山路，汗水在额头上不时表白着某种艰辛。巷长200多米，却有一种走不尽的远。总算看到出口，通光一片，豁然开朗，仿佛被捆住后松了绑，手得以伸，脚得已展，心更是有一种可以走遍天涯海角的舒坦。

出巷来，已近山顶，默默地坐下来，回望天下第一巷，心生一问：是谁，在见证了世间万物的生存艰险后，鬼斧神工地在此造一巷？我问一巷，一巷无语。

纵目四望，群山苍翠，连绵到天边，宛若波起浪伏的大海。想起那句：苍山如海，还有：而今迈步从头越。走过天下第一巷，有一种豪气在心里生长。

下得山来，开初那种青山绿水的休闲心情没了，但也不觉得有负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