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河,我如何去看龙眠山?
一个人有了特别的心境,在不断行走中,定会见到极致的景致。
没有这条河,我如何去看山?
这几个字是我沿龙眠河散步到落水桥附近想到的,我把它敲到手机里。这样,这几个字便是我的。这是我捕捉语言的方式。
从早上开始,就琐琐碎碎的忙碌着。中午睡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叫醒了。我是适合和人打交道的,也就是说,我适合做这样热热闹闹的小生意,人来人往,笑语盈盈,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自由游弋的鱼,人群是大海,我的穿行随意而自在。有人说我适合在乡下当个妇联主任,我认为这是对我最切实的评价,我曾认真考虑过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我做过正儿八经的生意,说普通话,规范的坐和行,八颗牙齿的笑容,一句话出口,先在心里泡半天,前思后想的,看有没有破绽。美其名日:善意的谎言。及至到后来,就真的把自己放到那个位置上了。忘了自己的人,是狂妄的,我狂妄地活了很多年。
人往往都这样被自己的假象所蒙蔽。所谓的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在我的理解里,也有这样的一层意思。架高自己的同时,也容易架空自己。
不合时宜,有人这样嘀咕我。我自以为是的优点,像一个包装的蹩脚笑话。我无法和不合适的人深谈。我清高?我凭什么清高?我只想说和生活相关的话。
准备自考,想想,又是不合时宜的举措吧。一个初中生,从填表就开始撒谎,把学历改成高中。没办法,谁叫我连自考的资格都没有呢。这个想法已经很多年了,不能决定。今天对着镜子,蓦然发现一根白发。以为是灯光的反射呢,仔细了看,还是白发。有点惊心。拽下来,雪白的,亮晶晶的。开始老了,从第一根白发开始。不能再等了。(我只是买了那些书。考,不必了,文凭于我没有意义。)
老游说我是爬在笔杆上耍把戏的猴子,特像。很喜欢老游的语言,深、厚、稠,像文学。写着写着就不写了,估计是个和自己闹纠结的家伙,也或许如他自己所说,不写,是对文字的尊重。猴子特别在意别人的眼光,有点人来疯,有表现欲,活泼,有点小聪明……就是,没什么主见。老游说:下面看的人,手上都拿着石子呢。石子就石子吧,猴子的灵巧和皮厚估计也是不怕几颗石子的。要是……要是什么呢?后面的话心里打过算盘的,现在说出来,为时过早。憋回去吧。这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样子。
我是在傍晚6点钟出门散步的,沿寺巷至后面的一片开阔地带,是破损的墙和高大的香樟。墙只剩根基和没有窗户的空洞洞的大窟窿。香樟,如伞如盖如覆盖在巷子上空的云朵。丝瓜吊在电线上,一排排的,像铃铛,风吹过,会响吧。白色的、玫红的、鲜黄的洗澡花微绽,鸡冠花在草丛里红得发灰,狗尾巴草一簇簇的招摇着,指甲花,茑萝,炮竹花,都在草丛里闪闪烁烁地戏闹着。在一个门头上写着——桐城县政府委员会的房子处拐弯东行,是一条萧瑟的小路,蒿草萋萋,断瓦残垣,弯弯曲曲的一直蜿蜒到龙眠河。
空气热乎乎的。龙眠河里,绿油油一片,洗澡的孩子,洗衣的老人,坐在河滩上聊天的年轻男女,巨大的冬青树下,一白衣白裤的男子正临河而立,一人一树,在此刻的黄昏里,是最好的景。我对着他的背影看了一眼又一眼,心里感叹——诗人。
一层层山,一层层雾,开展在眼前。走着,似乎离我越来越近,沿河而上,去看龙眠山?没有这条河,怕是所有的地方都是高楼大厦了吧。我有一种莫名的冲动,想着,假如我有一支马良的笔,先把这些高楼抹掉,把河两岸的房子画成低低高高错落有致的白墙黛瓦,把山画近画远画得层层叠叠,把水画清画绿画得碧波荡漾,水上一两艘小船,水边一丛芦苇一丛荷花间隙处填满郁郁葱葱的水草,我站在现在的位置,像那个白衣白裤的男人一样,看山看水看西天金色的晚霞。
眼前,高楼正起,有一天,会挡了我的视线。又想,没有河的牵引,只怕早就看不见山了。就像没有字,也就没有我此时看山看水的心境。
没有河,我如何去看龙眠山?
河是字,山是心境。不断行走,才能见无限景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