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寄情之玉女姗姗入梦来

十七、八岁在县城唯一的高中读书时，整个一愣头小子，对故乡的胜景听得最多的就是玉女潭，几回回“玉女姗姗入梦来”，于是，第一学期放暑假，便聚着几个哥们，吵着去游玉女潭。

那是一个烈日炎炎的盛夏。苍穹碧蓝如洗，白云飘飘。沿着漆水河两岸蜿蜒的山间小径一路南行，仿佛置身在原始森林里。头顶是绿茵覆盖、满目苍翠的树木，周围是茂密的荆棘，一束束光线从树隙里刺下来，闪着斑驳陆离的色彩。耳畔回响的是声嘶力竭的蝉鸣，以及漆水“哗哗”地奔向远方的声音。脚下，芳草萋萋，野花烂漫，置身其间，身心清爽，丝毫也感觉不到酷夏的热浪。分开草丛、荆棘，踏着河里曝露的卵石，淌着河水再行七、八里，眼前便出现了一处开阔的峡谷，只见两山夹涧，层棱如削，山间怪石林立，悬空欲坠，四周树木葱茏，满目滴翠，仰望高空，天仅一线。

东边山脚下，突兀呈现出一处椭圆型潭面，大约半亩有余，水清沙净，明澈透亮。潭边株柳斜伸，柔枝轻抚水面，绿姿影映潭中，宛如靓女对镜梳妆。潭西危石高耸，或卧或站，姿态各异，猛看如龙腾虎跃，栩栩如生。地上草木如织，野花飘香，蜂蝶飞舞。潭南地势开阔，草木成林，蔓延无边，不知深远。右岸高崖陡竖，林木密集。左岸巨石横卧，形如耕牛。一泓清流从两岸的石缝里奔泻而出，跳入潭中，悬瀑几丈，响声如雷，如鸣佩环，山鸣谷应，群峰回音。潭内细浪飞溅，迸裂成无数水珠，恰似雪花飞舞，更似珍珠飞溅，在阳光照射下，五光十色，光彩夺目。不知谁喊了一声：“真像《小石潭记》中的美景啊！”众人一律齐声赞叹，欢呼雀跃。

伙伴们迫不及待地脱净衣裳，“噗通，噗通”跳进水里，游泳，打水仗，戏闹起来……我用廉价的“傻瓜”相机，拍下了欢乐的场景，至今还存放在我的影集里。

后来，在从事县志编撰工作时，才知道自己对玉女潭的了解是多么肤浅。于是，我知道了一个关于玉女潭的美丽传说：古时候，华山之神的女儿玉女，一次腾云驾雾游玩时，路过故乡，突然被山涧一旺银亮亮的潭水吸引了，按下云头观看，不大的潭水，清幽如镜，幽香入鼻，周围碧石四立，环境雅致，随口说了声：“真是一块宝地呀！”便脱衣解带，在潭里洗起澡来。洗毕正待梳妆，却发现有个放牛郎在树林里偷看，惊得玉女抓起衣裳就飞走了，匆忙之中将宝梳掉进了潭水里。放牛郎见仙女飞去，就急忙跳进潭里去捞宝物，只觉得像钻进热浪滚滚的澡池里，水里弥漫着一股奇香。放牛郎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找到，却将这事传开了。此潭从此得名“玉女潭”。这玉女潭水，四季温热飘香，百里可闻，真是一个神奇的温泉，沐浴能健身，饮之能强体。隋唐两朝，在潭周围建起了亭台楼阁，帝王们常常在此宴请群臣，观花赏景。唐高宗李治在九成宫避暑时，武则天常来此沐浴，至今潭西边岸上还留有一个光洁如磨的凹面石，传说就是则天娘娘洗澡坐过的烙痕。有一次，武则天在潭水里戏耍，突然感到脚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就钻入水里去摸，原来是一把晶莹光洁的玉梳，便爱不释手，带进宫去，天天用它梳头，结果头发越梳越黑，人也变得越发妩媚，使唐高宗集“千万宠爱于一身”。武则天感激之下，便赋诗一首：“山窗游玉女，涧户对群峰。岩顶双飞凤，潭心倒九龙。酒中浮竹叶，杯上写芙蓉。故险家山赏，惟有风入松。”，盛赞玉女潭。然而，就在这年，一次山洪，掀起滔天巨浪，将豪华的九成宫冲了个荡然无存，玉女潭的水也变得和其他水质一样了。后人说，这是武则天把仙女的宝梳拣走的缘故。

唐代大诗人杜甫遭贬返还故里，途径九成宫，曾专程游访玉女潭，并写一首《游玉女潭》：

“绝谷空山玉女潭，深源滚滚出青莲。

冲开巨峡千百年，泻入成龙百尺澜。

惊浪翻空蟾光若，雄声震地鼓填然。

翠华当日时游幸，几度临流奏管弦。”

我也曾在隆冬之际去过玉女潭，这里的冬天更是一番胜景。高山素裹，瀑流结冻，冰乳累累，如银屏叠嶂，晶莹剔透。远处，林木盖雪，一堆堆一团团，像棉桃吐絮，更像白羊布满群山，一片冰封的洁白人间。这时，纷纷扬扬的白雪，漫天飘落，从一线天际飘落入潭，雪水交融，顷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次游玉女潭，已是离开故乡十几年后。前不久，同一个那年盛夏游玉女潭的哥们——现在已是天津某大学教授的李某在网上聊天时，对我说：“家乡那个玉女潭还在吗？你快去拍一些照片寄来，以了思念故乡之情！”，于是便有了重游玉女潭的念头。

昔日的荒草小径已被宽阔的水泥路面代替，涉水的地方都架起了白玉栏杆拱卫的小桥，别有一番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的滋味。路边的树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人工栽植了很多名贵的花木，各色花朵开得正艳。潭水还是那么清澈，树木还是那么苍翠，各色鱼儿在水中游得分外欢畅。卧牛石上，武则天、杜甫《吟玉女潭》的诗被清晰地雕刻在上面。四周岸上，新修了几座华丽的亭台楼阁，亭子里布满了石桌、石凳……如果说十多年前的玉女潭是一个浑身洋溢着朴实情调、乡情依依的村姑的话，那么今天的玉女潭，就是一个风姿绰约、令人遐思无限的优越的富家女了。然而，不知咋回事，我心底还是喜欢十多年以前那个梦魂牵绕的玉女潭，也许是人工雕着的痕迹太多的缘故吧！

也许，那个村姑一样朴实的玉女潭只有在梦里再见了？或者只有在影集里去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