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依然如故——七月 给自己的信

余晓荷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9-06 14:55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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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的唯一。自己给自己写信,读起来别有新意。自己向自己倾诉,自己安慰自己,自己鼓励自己。

亲爱的:

我已经很久没给你写信了。很久很久了吧。

夜色作纸,心灵研墨,给你写信。想象你阅读无声,微笑温暖。

你在我心里,也在遥远的地方。

你是我,又远离我。

我是谁?

我明白,我是你的唯一。就像孩子是我唯一的骨肉,就像文字是我唯一的知音,就像天空和大地永恒的爱恋,就像我们——永远属于对方。

永远有多远。比生命远。比想象远。比未来更远。

你说:我们的未来在茫茫苍穹里,是一粒看不见的尘埃。

我说:我们的未来是一朵盛开的牡丹,鲜红如绸缎,在某一天会灿烂如烟花。

你说:是烟花?

我说:是牡丹。

你摇头,轻笑,对着天空说:牡丹也如烟花。

你又想说:人生只是一瞬,人生太虚无了吧.......

我明白,一切都无从把握,能把握的只有当下。

永远有多远,一朵花那么远。

园子里的喇叭花,在清晨的雾霭里,有蓝色的光,淡淡的蓝,像18岁时你送我的蓝丝巾,袅袅绕绕的,铺满了澄明和喜悦。和煦的风如薄雾般的漫过来,抚摸花朵和我的脸庞。

蓝花已经开了两朵了,一朵在第七根栅栏的中间,是一个星期前。一朵,是今天清晨盛开在栅栏之上。今天的蓝花真美啊,我都舍不得摸她,也没敢贴近她。那蓝,水晶般的透澈,眼神样的明媚,少女般的纯真,婴儿般的柔嫩……蓝花开的日子,我就像蓝花样的轻悄悄地喜悦。

我想外婆了。你知道的,外婆就是在这个季节走的。外婆在哪里呢?如果有来生,你能否帮我实现一个愿望,让外婆做我的女儿?!让外婆年轻一次,漂亮一次,可爱一次?

我已经不那么容易安静了。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自己变了,患得患失的,就像从前的某段时光。

我给你写信,就是希望你能帮帮我。陪我走过这段慌张的日子。安静下来,就好了。应该快了吧。应该快了。

你还是笑,还是不说话。其实,是我在胡搅蛮缠吧。你说,我想你的时候就照照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就是你,那么,你就是我了?

园子里的花是一点点绽放的。清晨五点钟的时候,喇叭花是含苞的花蕾,修长的螺旋状的,像奶奶的玉簪子,白中泛着水红或银蓝。那时,我起床搓衣服。有时,婆婆搓衣服,我就站在园子里看花,和她说话。我们交谈的声音很低,婆婆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是我生活中的偶像。我还有一个偶像是秀秀,她有高贵的灵魂,深刻的思想,挚爱的文字。只是我一直没勇气对她说。

六点多,我洗衣回来,喇叭花微绽,已经散发淡淡清香了。我边晾衣服边闻花香。衣服刺啦啦一下抖开,刺啦啦刺啦啦的猛力抖动,水珠雾样地撒开,园子里的洗澡花、太阳花、秋香都笑了,河里的水甜丝丝的吧,落到她们身上痒痒的吧。几株野生的竹叶荷也在笑,竹叶荷也开花的,你知道么?飞蛾般的小,蝴蝶样的美,天蓝的,蓝得像海水的颜色。我没见过海,我就感觉海水一定是像天空一样的蓝。

七点钟的时候,我吃早饭,端着碗在园子里转,一朵花一朵花地看,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注视。喇叭花完全盛开了,娇滴滴的,水灵灵的,月白的花蕊,粉嘟嘟的,偶尔有起早的蜻蜓停在上面,摇得花朵颤巍巍的晃。喇叭花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朝容或朝颜。早晨的容颜,就该是这样的清新和美丽吧,和晨曦露水为伴,和希望初始为伴,就像初见的爱情般喜悦和羞涩,真是美好啊。园子里每天能开8到10朵,已经开到高高的栅栏之上了。大都是玫红的。蓝色的花一共才开了两朵。

秋香开得最热闹,五个小花瓣,水红妖妖的。从根部一直往上咕噜噜地冒。墙根的那几株开得特别欢,连那长了青苔的墙壁都映红了。我说得有点夸张了吧。我是在想象着那墙壁的颜色。

园子外面有几株洗澡花,枝干发达,关节粗大,绿中有一抹暗红。叶片心形,花朵如小喇叭,有玫红,明黄。雪白,甜甜的香,水果味,我喜欢闻。没人时我会像蜜蜂样的伸舌头舔下,蜜的甜,花的香,心里暗自窃喜着,幸福得不得了。

我在卧室的窗户下栽了一棵茑萝,星星般五角形小红花,从茸乎乎的藤蔓间跳出来,羽毛般的叶子顺着细长的藤蔓已经爬上了窗户的最顶端,开始往下往四周延伸了。我喜欢茑萝,这你是知道的。第一棵茑萝是在菜市场后门那个小老头家偷的。那是前年了吧。看见大片的茑萝缠绕在光秃秃的枯枝上,像一方寂静的天空。开口想要一株,不给,当时就脸就红了。有一次晚上散步到了那儿,你说:喜欢就拔一棵好了。我就拔了一棵。现在,已经了快10棵了。

今年的茑萝特别漂亮,像女孩子,娇柔水嫩,我看着就心生喜悦。原来是和喇叭花栽在一起的,它纤细的样子弱不禁风,被喇叭花淹没了全部的光芒。

现在,我把她栽在我的窗下。我坐在窗前看书、上网,一伸手,就能摸到她,软软的,嫩嫩的,鲜活的,可爱极了。她的美是独立的,完整的,纯净的,高贵的。

看来,每一朵花,我们都该给它一个独自的空间,都该让它有完美绽放的权利。我是现在才明白过来的,你早就应该知道了,却等着我自己醒悟,你还真是有耐心啊。

园子外去年新发的一棵香樟,已经快一米高了。全身的叶片都是透明的娇绿,发亮的那种绿。早上,两只麻雀在他周围跳舞,唱歌,还碰它的叶子。小香樟是怕痒的,麻雀一碰他,它就躲躲闪闪的笑,笑得叶片哗啦啦地响。我看着都想笑了。有一只花猫,喜欢睡在它脚边,尾巴不停地绕,不停地绕,绕着绕着就瞌睡。香樟的主枝干有小手指粗,你知道它的枝干是什么颜色的吗?紫红的!透明的那种紫红,就像小时候,对着手电筒看自己的手,那种红红的光从指缝里透出来,特别干净特别剔透。呵呵,两只手合起来用手电筒照着,你还记得吧,小时候经常玩的,照着照着,手心粉红粉红的,指缝里漏出的光就是香樟枝干和静脉的颜色。

新来了几只八哥,黑黑的羽毛黄黄的嘴,它们喜欢在园子外的小径上散步,慢悠悠的,很绅士。有一天,我看见一对八哥在对面的房顶上接吻,轻柔暧昧地啄着,啄着,然后,那只八哥姑娘害羞了,“呼”的一下就振翅飞到了云端,它的翅膀呼出两个黑白相间、模糊不定的圆圈,又好看又奇妙。剩下的那只迫不及待地去追,翅膀一上一下地很用力,划出的圆圈更大更梦幻。再后来,就经常看见他们一前一后地在小径上来回踱步,看见有人来,先歪头打量着,或是不理,或是振翅一飞,哗啦啦地飞出两轮黑白闪动的圆弧。我在想着,明年,他们就该有孩子了吧。那样,我的园子就更热闹了。

河岸的一排香樟,又浮上了一层新绿。如花。如你的笑容。如我想你时漾在眉梢的浅笑。

河堤上,有一棵不知名的树,爬满了丝瓜的藤蔓,开满了黄色的花。让我想起年前读的一首诗——一棵开花的树。我喜欢开花的树,就像怀恋那些有很多梦想的年华。黄花灿烂的开,在晨雾开在黄昏,热热闹闹地独个儿喧嚣着。

路边的广玉兰,只剩一朵花了。也许,是今年最后的一朵花。白纸一样的白,月光一样的静,在蓝天碧叶间,像最后的贵族。

最近喜欢拍照,拍树,拍园子,拍书,拍快速闪过的汽车和摩托车,拍周围的一切。我把写的字和拍的照片放在一起,自己看着很是喜欢。

我的生活基本还是老样子。

今天进伏天了。

一到热天,我就不敢出门。怕晒黑。怕淌汗。天天在空调里面呆着,人都混沌了。晚上,吃完饭,窝在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眼睛就睁不开。

我天天洗衣服,还在那地方。河水有时大,有时小,都很清澈。我喜欢在河里洗脸,河水蹦进嘴里,甜丝丝的,和小时候家里的河水是一样的。说是怕污染,不给洗衣服了,那以后的清晨,我就要在家里对付这些生活中累积下来的污垢。我不知道,到了那时候,我还能不能想起给你写信。也许,那时候,我们就可以安静对视了。那样,也是很好的。

我今天读到一句话,很喜欢,你也看看,也许你也会喜欢。

——时间只不过是我垂钓的溪流。我饮用它,与此同时,我看到了沙底,发现它是那么浅。细细的水流悄然流逝,而永恒依然如故。

永恒依然如故。

祝,夏安。

晓荷

2009.7.14.于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