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云
作者叙说儿时点点滴滴的往事,对表姐影响颇佳,心中有一种朦胧之美的情感。但长大后,由于阴错阳差,美事终不能成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情思。爱,是一种缘分,可遇不可求,要随缘。
云是我表姐,大舅的二女儿,比我只大不到一个月。大舅曾抱着襁褓里的云,对怀抱着我的母亲说:“大妹,两个孩子开个娃娃亲多好啊,亲上加亲。”这事母亲告诉我的时候,云已经要出嫁了,那时我还在省城读书。
舅舅家住在一个围子里,在邻县,紧挨着河岸。这条河是两个县的分界线,每到夏季雨水多的时节,就会发大水。那个时候,舅舅家因为住在大水湾里,人多田少,家里很穷。一旦发大水,庄稼被淹,生活就更加艰难。住在湾子里走出困境的唯一办法,就是把女儿嫁到岗上去。
小时候走亲戚,就是去舅舅家,一呆就呆很久。表兄弟们年龄都相差不大,可以一起玩。偶或打架斗气,负气偷偷回来,但是不久就会忘记。“外甥是舅舅家的狗,前门打后门走。”想舅舅家的又大又甜的梨子的时候,就会屁颠屁颠地跑去。我家离舅舅家有十五里地,全是小路,要翻过好几道冲,还得穿过一座阴森森的乱坟岗,尽管胆颤兢兢,但还是顶着竖起来的头发走过去。最难过的是舅舅屋后那条河,下游湾套里有摆渡的船,河水大的时候,就从那里摆渡过去,但要绕道五里地。所以河水小一些的时候,就会直接从舅舅屋后游过去。这边的岸上是一片树林,沙土很疏松,而各种树长得都很神气,撑起一弯的绿荫。偶或鸟的清脆叫声,宁静又悠远,耳朵有长长了的感觉。看着翻滚的河水,一个人不敢游。就站在水边朝着对岸扯着嗓子喊:“帮富——”。帮富是大表哥,往往喊过来的就是云。云在菜园里忙活园子,菜园就抵着河沿,虽然对岸很高很陡,在安静的河湾里我的尖叫声越过河水,爬上河坡并不十分艰难。云在岸上杂草丛里探出半个身子来:“过来吧-------小心点儿------我看着------”
有人看着胆子就大了起来,好像万一被河水卷走,至少有人知道一样,我不会丢失。我赶紧脱衣服,没有敢脱裤头,云在那上边看着呢,只能湿着了。一只手高高举着衣服,斜着水势游了过去。云大叫:“湿衣服脱下啊,穿着会欺坏身子!”我才不管,穿在里面,慢慢焐干就是。
我渐渐与表哥表弟们玩得少了,更多的时候和云一起玩。大年初一,就会冒着大雪跑去舅舅家;暑假就游水过去,云在对岸接我。一起弄园子,敲梨子,放牲口,一起打闹嬉戏。一次我俩抢着在面盆里洗手,互不相让,不小心手触到云鼓鼓的胸脯,云的脸“唰”地红了,我触电一般僵在那里,不敢说话,心狂跳不止。从此,我们打闹得不那么疯了,好像有一种莫名其妙的隔阂,隐在各自的心底。云的脸比以前更好看,也更容易突生红晕,稍有语言的暧昧或者肢体的接触,就会陡然生晕。我每每此时就会手足无措,木讷得像个愣头青。
云很漂亮,长发乌黑如瀑,有一股说不清的香气。白净的脸庞不像是乡村的女娃,后来我每读《红楼梦》,就会想到云,觉得她长得极像薛宝钗,而性格颇似史湘云。
读初中之后,我去的就比较少了。云也在读初中,那时舅舅已经帮她定了门亲事。云读到初二就辍学在家,帮着舅舅农忙。不久男方考上了县城高中,成绩又好,是未来的大学苗子,于是藉口草草退了亲事。我中考前去了一次舅舅家,因为中考缴费家里没钱,母亲要我去舅舅家要回他曾借的钱。这次我没有喊,一个人大着胆子游过去,爬上岸,躲在舅舅家屋后的梨树下面,不敢进屋。云看到了我,问我干嘛躲在这里,我嗫嚅着说出原委。云二话不说拉着我去见舅舅:“爸,您得把钱给他,他要考学!”
回来的时候,云送我。到河边的路很短,但很难走,因为根本就没有路。荒草有腰窝深,满河坡的石头和沙土,杂乱又疏松,稍不留神就会踩翻石块,突突突滚进河里,惊出一身冷汗。我在前,云在后,除了说小心点,她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心里很乱,理不出头绪,好像有很多话要说,但又不知该说一些什么。身子几乎是轻飘的,几次踏空都亏云在后面及时拽住我。
到了河边,我回头望了一眼云,她浅浅一笑,脸上飞过一片红晕,大大的眼睛里淡淡的晶光游离。我默默脱衣,下水,游到对岸。穿好衣服,云还站在对岸的大石块上,我朝她挥挥手,转身离去。我没有回头,怕再看到她的眼睛,我恨恨地想,等我考上学,再来......
我考上学了。但我没有再去舅舅家。
后来云又定了门亲事,母亲和几个姨妈带云去相亲的。母亲说,云这孩子年纪轻轻的头发咋就白了那么多呢?这样去相亲可不好。于是几个姨妈就用墨汁给云染头,相亲回来路上,下起了大雨,云头上的墨汁全被冲下来,白衬衫变成了黑衣服......母亲说起这事就会忍不住笑,而我咋也笑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