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我所能想到的是，一些不如意和更多的怀念，在时间的不断递进中，或许我们最后的收货都会随死亡一同变成黑色的圆，在那里褪去了起点和终点的意义，包括所有对冷暖的认知。但倘若真的有一些词语可以容纳我缺陷的一生，我希望它是竭尽全力的普通和平淡。说过的话也好，幻想也好，比草履虫更加仓促的挣扎也好，甜蜜或者喜悦，最后目睹他们被平静地掩盖吞没，那时的心情应当是奇迹般的安然。

还有未来几十年的路要走吧。我连三年后的预想都无法计划，几十年的未知犹如海啸。

我的落脚点，看了一下。

宽阔笔直的马路，两旁间种了我不认识的树，偶尔有车。

远处我大概可以看到湘江河，江面是煮熔般的绿色湖水。如果这是我十几年来得已抵达的地方，僻静和凝固，阳光只有晒到曝露的皮肤才绝得热烫。

它怎样延伸，怎样凋落呢。

然而当我逐渐被岁月推动着走，原先的浪漫因素开始更快地像被洗净的水果渍，我从一片带着草莓冰淇淋甜味的质地地变成了寻常的灰白格子化纤。允许想象与梦幻的存在，只是它们已经势不可挡地与我无关了。

我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乡里娃，终于是用怎样迎接的姿态，瞬间被进高中的心情抚慰。

那些曾被自己过分排斥的寻常俗事人与人之间鸡毛蒜皮的仇恨误解、为了生活而斤斤计较的水电费账单、一段关于弱者的闲话——我在意它们，记录它们，甚至为他们感动。

世界上最美妙的传奇、坐着气球环游大海的人物、凌晨即将出现的流星雨、电影里悲壮的战争……都不在像过去那样动人了。它们失去了曾经触动我的因素，仿佛摘下了可以看得见立体图像的眼睛，我迅速变成看着寻常街市，追逐这庸俗快乐的人。

产生这样的变化，却没有悲哀的感觉，也没有心酸。在现在所认知的内容，已经远远胜过了原来的一厢情愿。那些一度被排斥的成人世界，当亲近之后就发现它的魅力。以普通人的样子，做着卑微的努力，为零星喜事开颜，不时又要遭受现实的碰壁，无法突破社会的框架。这是连心中产生的悲伤，我也绝得那是迷人的悲伤。

想要好好生活的念头，不论原来的自己是如何唯美的偏颇的理解，永远不会比现在的自己理解的更加生动和久远。

在过去十年。

我想象未来的自己，做着一份普通的工作，每天赶着朝九晚五的日程。回家前总是要去附近的菜市场。因为之前下了几天暴雨的关系，蔬菜普遍偏贵了。

工作上正在面临变更，一个两难的机会抉择，为此总不能好好睡觉。

十年过去之后，也许会变成这样的生活啊。

未来的未来，更多生活化的困境。

和现在回忆起童年一样，未来的我是这样回忆这此刻的自己。

一生还很长，伶俜的一生。我并不是常常想在尽头处等待自己的会是如何的终章。它一定会是哪个诗人因为无法准确歌唱出的心情。但一路慢慢朝前走，走上那绿茵茵的马路，俯瞰混绿色的江水。再前面是山吧，翻过去又是小城。再朝前又变成山，森林或疏或密。再朝前又是破落的村庄。我的脚步，未来十年后，二十年后，最后会走向什么地方呢。

体会着，享受着人世平凡的苦恼，芝麻绿豆也是仇恨和懊丧，这样的人生会最终走往哪个方向。

十年前我们互相认识，被同样甜腥的气味吸引走到一起，交换的是梦中的场景。一颗葡萄与一颗眼泪的诗歌。抚慰的词句犹如带着密码，只有当时的心境可以破解，即使答案往往是简单的词汇，我们执着与“青春”、“伤感”、“梦想”和“迷茫”。

十年后我们过分熟悉，了若指掌的心境像是涣散的沙，雨从上面滚落了下来，让底部淤积在一起，却长不出叶和花。彼此一同走了长长的时间，以致与连各自的声音都不再敏感。

你在喊我吗？

从今往后，又十年过去。

我在回家的路上，靠着车窗，也许会偶尔想起。啊，那个时候。那个时候。有过那样的时候啊。

我想起它们，犹如一座模糊的桥，模糊的路面和两旁开花的树。

但是并没有感伤，平缓的像一副绒皮，阳光照在皮肤上，仍旧是暖烫的。

最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