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的油桐果

雨前的风似乎有些调皮，从竹梢上滑过来的时候，居然调侃了一下我眼前的那片葱绿。那些叶子不情愿地被掀起来，让我窥伺到了一簇簇青青的油桐果。

油桐果青春俊朗的摸样，像个情窦未开的少女，羞涩着身子，几个一团的挤在油桐树的枝杈间。那些偌大的青青的叶子，就是它最好的伪装。平时，这些油桐果就躲在叶子的后面，与日晒雨淋以及人的眼睛躲着迷藏。确实，如果不走近油桐树，不在浓密的枝叶间进行一番认真寻找的话，是难以发现与青青叶子浑然一体的油桐果的。

油桐果的外型相似于四月的青桃，不过，皮比青桃坚硬许多。也许现在很多人没有见过它，或者就是见过，也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果。就有一次，我陪朋友到山里采风，看见了油桐树，看见了油桐果，朋友就问这是什么树，果子能否食用。我一一介绍给朋友听，朋友才恍然大悟，连说自己的浅薄无知。

油桐树过去在我的家乡，漫山遍野都可以见到，只不过，最近几年已经变得稀少了。就是偶然在山坡或者屋后碰见几棵，那也是有些农民太钟爱它才种上的。也是的，油桐果，在过去的若干个岁月里，影响和左右着人们的生活，农民割舍不掉对它的感情也是情理之中的。

油桐果是一种很普通的果子，在四月里开花，花是淡月白色的，也有好看的花蕊。花开的时候，花蕊略带一些娇羞，隐约露出一丝微红。远远望去，满树的白色，感觉就像是一幅素雅宁静的工笔画。

它在山坡、溪边开着，丝毫不逊色于周围一起开着的红色绿色蓝色的花。我对它的注意是在于它的另类，因为它鹤立鸡群在绿树与杂草之间，丰富饱满，让欣赏的人们多了赞叹。它淡淡若水，清香几乎似有似无，它默默无闻地绽放在枝头，有一种傲然唯我的自信。

花期过了，枝头就露出小小的果子，青青地裹在绿色的叶片间。油桐果经过春的孕育，夏的成长，到了秋天，就开始成熟。成熟后的果子是暗褐色，里面结着籽，籽可以用来榨油，俗称桐油。桐油是油刷木制家具不可缺失的东西，如油刷木桶、盆、船等等，在过去是人们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东西。现今，高科技产品的不断涌现，桐油，已经与人们的生活渐行渐远了。

春天的时候，我陪朋友到山中寻找野趣，就在山中一户人家的屋前，一处弯曲的山径，与一棵油桐树相遇了。当时，它在一片葱绿的树木当中，独具特色。别的树都是浓密一片，而它光秃秃的枝干，却盛开着许多淡月白色的花，花底是一些微小的嫩绿的芽。

这些白色的花盈满枝桠，从下到上，高高低低，层层叠叠的小百花，呈金字塔的型状，蔚为壮观。远远地看它，又象是个撑开的白色巨伞。朋友一见，就被那满树淡月白色的花所折服，惊奇于山野还有如此让人心灵愉悦的花。我告诉他，这是油桐花。

现在，我看见的油桐果，就是春天那棵树结的果。此刻，我是站在农家的屋檐下观赏它。因为雨将来的缘故，我被主人留了下来。风总是雨的前锋，果不其然，风掀起油桐叶后，雨就接踵而至。

雨斜斜地打着油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叶子紧张地抽搐着身子，不情愿地接受鞭打。那些油桐躲在叶下，吓得大气不敢出。风一点也不同情，不时地掀起叶子，让雨欺凌这些无助的油桐果。叶子流泪了，油桐果流泪了，整个的油桐树都在流泪。

看着油桐树无声的哭泣，以及这些无言的泪，我的心中油然溢出一种怜悯，也隐约地浮出一种无法言明的痛苦。

我所处的城市，是个文风昌盛历史悠久的古城。古代这里就已盛产油桐树而著名，因而在春秋时就被称作桐国。曾经有人这样的总结，桐油的产量多少是衡量农耕发达与否的标志，而农耕的发达，必然催生文化的繁荣。古代我们这地方就多油桐树，产出的桐油举不胜数，足见当时的农耕是多么的发达。

自古及今，我们城市就以文都自喻，诞生过许多名人大家，尤以享誉清代文坛200多年的散文流派“桐城派”最甚。这些文化的兴盛，大抵与当时经济的繁荣相关联吧，而这关联的牵引竟然是小小的油桐果，它藏有如此深的秘密，关联着经济和文化，有如此深的底蕴，简直令人不可思议。

想到这些，我不竟对油桐树起敬，对油桐花起敬，对油桐果起敬。

于今，日常生活里，人们用上桐油的机会少之又少。又由于没有市场和不能带来很高的收入，农民种植油桐树的热情也都消失殆尽了。曾经山上大片的油桐林，大都被砍伐，当做柴烧了，这不能不说是件痛苦的事情。

我现在还能看见一棵油桐树，应该是我的幸运。我这样的想着，如果这棵油桐有了意外或者老死，那么我在这山上就再也寻觅不到油桐树，看不到洁白的花，青青的果了。

但愿油桐树能与命运抗争，顽强自己，用自己的身躯撑起一片油桐树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