觞果一瞥

院里的两株杏树，正值旺长期，婆娑的枝叶遮盖了大半个院子，浓荫匝地，果实累累，随着时令的推移，那负载着一串串果实的枝条，日渐一日地沉重起来，如饱满禾穗，俯首触地，果色也由青绿变为嫣红，变为金黄，由夹杂绿叶里的闪烁其间，到现在星罗棋布灿若群星了。

作为树的主人，我们心被收获的远景喜悦着，天天等待着成熟的日子。我每天都要低头弯腰钻到树下，在绿叶的簇拥和青果的触碰中陶醉一番。然而在一个风停雨霁的早晨，我却心痛地发现树下一片落果。

我拣拾一颗，发现果已近七八分熟了，绿色中已透着微红泛黄，一层汗毛般的细绒映衬出稚嫩，咬一口尝尝，味道却是酸涩滞牙，难以下咽。

我不禁为它们叹息了，眼前就要走到成熟的终点了，却在半途而废，多可惜呀。

捧在手里仔细察看，原来这些落果都有些毛病在身。有的果上有锈斑，有的果上有虫洞，有的有被鸟啄过的伤口。噢，我明白了，它们非是风雨所毁，而是因病而殒。

其实，自从春天开始，繁花落尽的那一刻起，这树下就断断续续地，不停地掉落着幼果。那时尚大如豆，如指肚，到如鹌鹑蛋大，就接二连三不停地坠落。妻安慰我说，这是树在疏果呢，不然其他的果就会长不大。

妻的话我应该相信，她来自果农之家，知道在果树生长的过程中有修剪，有掰枝，有疏果的过程。从冬天开始，当果树一袭枯瘦的黑色在寒风中抖动时，果农们就要忙着修剪了。修剪是个技术活，还带着艺术味儿，剪掉的不单是旺长的单枝，还有过密的花枝，要达到“大枝稀、小枝密、旺枝拉、弱枝缩的效果。到了初春三月，枝头含苞待放的时节，就要疏花了，那就更有讲究，在花蕾期即可开始疏蕾，而且要坚持上部果枝多留，下部果枝少留，壮枝多留，弱枝小留。

接下来就是疏果了，要先疏双果、病虫果、畸形果，各种果枝留果还要有标准，一般长果枝3－4个，并以侧果或下果为好，短枝则留顶果。

疏果疏花，表面看与追求丰产稳产的目标背道而驰，但却正是为了高产稳产，正以“疏”达“保”，舍卒保车。

望着的手中落果，我这才知道，这是树的自我选择，自我淘汰。我们疏于管理，是大自然神奇之手来维持生态平衡了。不然，树会因营养供应不足而出现更多的觞果。

道理并不难懂，但给人的思考却很多。比如，作为基本国策的计划生育，在人们根深蒂固的旧观念里艰难推行，也许因此拯救了一个民族；比如落榜生，在成长成才的道路上被无情地阻挡了一下，那未尝不是竟技场上的残酷选择，也许会因此催开别样的人生；比如退稿，那总是有些毛病，有些词不达意的问题，但只要坚持下去，总有成功的果实在路的那端等着你。

想到这里，我开妻子的玩笑说，你多像个落果啊，在家里是个老疙瘩，排行老三，小时候计划生育“消灭小老三”，你可是差点被“疏”，来不到这个世界呢。

过了麦收，市场上早下来了黄灿灿的杏子，而我家的杏子却还泛黄带青的，正长着个呢，大的如小孩拳头大小，小的也赛过鸡蛋，来访的人莫不惊诧，啧啧称奇。

朋友，如果你有时间，真的可以来品尝品尝，那满掌盈握的感觉，那酸甜爽口的滋味，保证让你吃了还想吃，还会留下难忘的印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