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思
安静的夜晚,时常让我想起那个海滩,想起那个跟我熟悉和不熟悉的人一起吹海风的场景。很多年前,曾经想把它们从脑子里摘除,然后将它冰存。但是事与愿违,时间冲淡了岁月,却总冲不走我的这些记忆。
鲁迅先生说,时间永是流驶。它让生活中的某些事情,色彩逐渐暗淡,身上的粉淀逐渐荡涤,留下的只不过是一些或透明或半透明的被称之为记忆的空壳。或许某一天,这具空壳甚至还可能沦落为碎片,进而消失。但是,突然有一天,当你看到某些东西,或者某个跟以往似曾相识的场景,或者某种在那个场景里似曾听过的声音,一些真实的东西又再一次不自觉地出现在你的眼睛里、脑子里、耳朵里。
心,微微地触动。
想起了《小窗幽记》里一个句子:不知了了便是了,知道了了便不了。
于是又想到近日刚刚看完的《暗香》。女主人公伍月失忆的那一段让人深思不已。痛苦的现实让处于昏迷的伍月不愿忆起往事,于是老天顺遂了她的心愿,清醒后的她忘记了所有让她感觉痛苦的往事。可是很不幸,醒来后的她忘记了以往,却摆脱不了现实。忘记了以往的人,以往的事,以往的恩恩与怨怨;但是周围的人,周围的事,周围的恩恩与怨怨却无时不刻不在告诉她;她是谁,她以往经历过什么,她需要怎样才能回到从前,需要如何才能成为以往的她。就这样,清醒后的她开始像失忆前强烈地想忘记以往一样强烈地想忆起以往。
我身边的许多人同情伍月,为伍月感到辛苦,但其实很多时候我们自己也活得像伍月。某个人让我们伤心了,于是我们想像切除脑子里的一颗肿瘤一样摆脱他(她),某些事情让我们难以忍受或者痛不欲生了,我们就想像对待瘟疫一样将它处理。但是,当痛苦淡定、生活再次归于平静的时候,我们于是又开始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曾经让我们抑或快乐而痛苦,又抑或美好而悲伤的被称为往事的东西。
佛学里的因果,我不懂。因此,我以为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其中的缘由。可雪小禅说:“我以为终有一天,我会彻底将爱情忘记,将你忘记,可是,忽然有一天,我听到了一首旧歌,我的眼泪就下来了,因为这首歌,我们一起听过。”于是我又开始夜夜在这个安静世界想起那片海滩,想起那个海浪不语的夜晚。
张小娴说得不错,如果没法忘记,就不要忘记好了。真正的忘记,是不需要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