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路浅吟
作者叙说人生历程,清点陈旧的光阴,那风那月,那忧伤那愁绪,历历在目,悟出了“明白人是什么,生命是什么”的哲理。人生之旅,不管阳光还是风雨,过去了的总有几分美丽。作者笔法老到,文字通畅,寓意深长。欣赏!
牛尾巴在温暖的斜阳里一甩一摆。你手中的竹杆在与牛背沟通中开成一朵喇叭花,在光阴的精心呵护下,弥漫着田园的芬芳。天空中一群小鸟游戏着,甜甜的歌声和你那群伙伴开心笑音对接得很好。小伙伴们和鸟象一群快快乐乐的音符,你是其中蹦上蹦下的一个。你们的布景是大人嘴中的万亩草原,无边的绿意如海,风拂浪起,浪到天边。你的目光跟着,还有你的纯真的心。天那边是不是住着神仙的问题,让你和大部分人的童年一样困惑。还有去看一看,探个究竟的好奇。那个时节,读书无用论已淡出了舞台,考大学跳农门的春风让每一根小草都跃跃欲试。父亲的目光盯在你的那张考试卷子上,再盯到你身上时,有时如刀,有时如水。你不知道几千年的儒家文化沉积,正在父亲的目光中闪光。你不知道祖祖辈辈的梦和你有多少关系。你初惴惴的,惶惶的,象一只被人围捉的小免。何时开始,祖先们的梦成了你的梦。你用不知世事不知风雨的想象将梦装点得童话一般。太阳升起的时候,五彩的云霞镀亮你清明的眼睛。
那些光阴,是甜的,象一颗你童年难得享受的糖。
从湘水迁栖沅水的选择,与神州大地的那波改革潮有关,与你的父亲有关。那波改革潮后来被普天之下的大多数人认为焕发了古老东方的生机。它改变了许许多多人的命运,包括你的一家人的命运。各色各样的文字里都说大多数的命运变好了,日子基本上都是阳光和春风了,可你不是其中之一。父亲对城市的向往和代代不甘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样通俗。通俗的梦里,城市有着体面的工作,宽敞的住房,不要再和泥土亲过来亲过去。你就这样在通俗梦的引领下,搭乘那艘载满希望的船到了沅水边。你好久之后,才真正明白,一颗草在田里能青葱生长,到水泥地上就只有有气无力的份。父亲的梦碎沅水,开始了你少年的万顷忧伤,和一个个的心灵成长泥潭。
细雨斜斜地飘着,风寒寒地刮着。天阴阴沉沉的,云的阔大的脸上,没一丝笑意。天地万物都在细雨编织的网里,影影绰绰的,寻不出几缕鲜活。愁绪肆意地。忧伤丰盈地。你低着头,惊惶地从雨中穿过。这是你灵魂深处的经典意境。你和你的心不论春夏秋冬都站在这意境里,很长很长的日子里,你走不出来,也没有意识到要走出来。
你象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一丝风都让你心慌不已。你怕人,怕事,怕天怕地。你的心脆弱得如易凋的花。你把自己囚起来,找一个自以为是的理由。你把一片树叶,无限地幻大,以为是梦想的天堂。那片树叶,支起你的日子,支起你的青春。你对书上的好多东西充满不信任,但又常常被某一个理念,某几个文字所俘虏。你以为精神是自由的,其实总在成为别人思想的跑马场,别人文字的奴隶而不自知。和你同行的人都活在地上,都走在一条大多数人欣赏的因而显得宽阔平坦的大路上,你活在天上那块云彩里,你偏离了那条宽而平的大路,陷入了自以为无限风光的泥潭。
你人格的园林里,自信如没有得到一点营养的树,长得瘦小不堪,那自卑却疯长成材;勇敢的种子象是天生不足,长起来萎琐不振,还那恐惧却郁郁茂盛……人格园林里,该长的没有长,不该长的却肆意地汹涌地,看过去是杂草丛生,可你不知道。
人是群居动物。你学过这几个文字。你背得下来,却没有真正弄通。你把握不住人与人的距离。你要么敞开心府,让人一览到底,真诚常为不怀好意的人所用,要么拒人千里之外,以一幅冷漠的姿态阻断善意的交流。你看人,以点代面,看到缺点,难以看到优点。你自以为是完人,苛求别人和世事的完美,你不知道这种苛求恰恰地证明了自己的缺陷和偏执。
你学的财会,知道收入成本利润是针对一个核算单位而言的,却不能融会贯通地明白生命也是一个独立核算单位,不能对自己人生的利润表做出前瞻和有价值的预算。你甚至对人生最大的收入是什么,人生最大的成本是什么都没有清晰明确的概念。
童年的梦被现实的锋利刺破,散落一地。
你开始了漫长的挣扎。
挣扎是需要付出代价的。那种疼痛只有自己知道。当你明白人是什么,生命是什么,明白山不会向你走来,需要你自己主动向山走去,明白别人没有错,世事没有错,错的只会是自己,当你明白命运不是自己随意修改的文字,当你明白人生悲剧或喜剧不是自已拿捏得准的角色,当你开始随遇而安心平气和起来,你人生的精华已悄悄流逝。
只余下惆怅。
你,站在不惑的边缘,叹一口号气,清点陈旧的光阴,那风那月,那忧伤那愁绪,历历在目,居然如风般的温柔。你了然明白,不管阳光还是风雨,过去了的总有几分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