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山情结
天台山风景幽美,与文物古迹融汇一体,成为古今中、外著名的风景名胜古迹旅游区。天台山情结,游子永恒的依恋。精美的文字,如诗如画的风景,一篇寄情于景的散文,读来让人赏心悦目。
注:近日重临成都,特将多年前初到四川写下的一篇游记放上文集。
出成都西150里,便到邛崃。邛崃自古称繁庶,素有“天府南来第一州”之称,也是西汉才女卓文君的故乡,可谓人杰地灵,物华天宝。自文君故里往西100里,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便到天台山。初会天台山,是在一个半阴半晴的深秋的上午。从此,在我心底里便出生了一个或许永恒的结——天台山情结。
一、山门印象与随想
出乎意料之外,天台山最先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山口前的山门,其主体结构为两根巨大无比的浅蓝色圆形立柱。它在三面崇山峻岭包围的平台间拔地而起,临风浴雾,气势磅礴,衬托出天台山的雄奇秀丽,给入山者一种试看天下,谁与争锋的感觉。虽然未完全揭起天台山的面纱,而天台山的魅力已开始让人领略到了。
从资料可知,天台山属于著名的丹霞地貌,由于长期的的流水切割和风化剥蚀,大自然的神力在原来的向斜山地上雕琢出“九十里长河八百川,九千颗怪石两千峰”的美妙胜景而形成,人称山奇、石怪、林幽、水美。其主峰玉霄峰拔地1800多米,状若冲天高台。古人云:天台天台,登天之台。故名天台山。
历史上,天台山曾经有过儒、释、道三家风云际会、兴旺繁荣的辉煌时期。以后由于种种原因,山中的宗教文化先后逐渐衰落,并被历史的尘埃所掩盖,其显赫时代似乎从此一去不复返。而其北面相距200里的青城山和南面相距300里的峨嵋山,其宗教文化却有近一步的发展,以至盛极一时,分别成为道教第五洞天和佛教四大名山之一。但无论如何,天台山的确曾经有过光辉灿烂的时期。川中民间至今有“先天台,后峨嵋”之说。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深圳河对岸的那位歌手,道出了宇宙万物间多少真谛,何人何事能保持永恒的光辉,或者永不消逝呢?秦风汉月,唐歌宋舞,曾经何等辉煌。千百年后的今天,谁又看见了,谁又听见了?辉煌也好,衰落也罢,都只不过是宇宙时空的更叠和物质的运动形式而已。循环变化,生长消亡,是宇宙间永恒不变的规律。只要曾经拥有,便值得永远骄傲。
天台山,你将永恒,永恒在我这个游子的心中。
二、大侠与桥
穿过山门,沿山道或石级逶迤而上,举目四顾,会生出许多感觉。四面之山岭,如巨刀自上而下削过般陡峭,嶙峋交错的石块如巨兽狞牙,怪模怪样。石缝石峡之间,长满了枝繁叶茂的乔木、灌木或藤本植物。望着那些怪石头和密密的树丛,我想大概连飞鸟也难于飞到山顶上去。走着走着忽然间觉得,川中大侠叶云孙随时会从石缝中跳将出来,手握利剑决战天山神芒凌未风。或者我以为,只有梁羽生笔下的那些武林高手才会出没于这样的地方?
过铁索桥,观长虹飞瀑,穿越神蜂窟,在响水滩瀑布前小驻,再登小天梯,便到观音桥。桥——是架在水上或空中以便通行的建筑物。而此观音桥,却是在作为河床的那些巨大的石块上面凿出一连串若隐若现的石级而成,似桥非桥,似路非路。我蹑手蹑脚地走上观音桥,蹲下身去拔弄一下清凉的河水,心想这桥怎么会与感化众生的菩萨连在一起呢?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其实桥头边的石碑上是有解释的,但我一向对于神话传说之类不感兴趣,也就没有阅读。不过我想,桥存在的价值总是便于人的通行,说明古代人们已经需要频繁地往来于河的两岸,也就佐证了天台山当年的兴旺与繁荣。而往返于两岸者,大概多为山上扎根生息繁衍的农夫野妇,寺庙里的僧侣、尼姑、道士,前来朝拜的香客,进山采药的药师、伐木者,也许还有发奋炼武之人。他们来到这崇山峻岭之上,藏身于茂林修竹之中,也许为逃避战乱、逃避瘟疫、逃避他们承担不起的赋税,也许是为回归自然、回归宁静、远离尘世的喧器,摆脱世事的纷扰,也许是为寻找宝藏、寻找灵丹妙药,寻找登上西方极乐世界的捷径,或者追求天下无敌雄冠武林的武艺,但毕竟世事难如意,到头来,当他们感到一生为之奋斗与追求的梦想或愿望无法实现或满足时,他们便企盼借助神佛的力量来排除心中的孤寂、傍徨与痛苦。于是感化众生的菩萨便成为他们的力量源泉。他们企盼着从这桥上走过去,一生的梦想与追求就会变成现实,得到满足。结局可想而知,他们最后都将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这个世界,将他们的躯体遗留在这天台山上。经过千百年的分解风化,成为土壤,成为有机质或无机质,被青草树木吸收。也许在这山上随便摘下一片叶子,都有当年某个和尚或者道士身上的蛋白质或者氨基酸。儒、佛、道、农、药、武,辉煌与暗淡,凡夫俗子与天下无敌,这时一切都已没有区别。
若然者,又何必苦苦追求呢?
三、等乐安的女孩
走过漫长的崎岖山路,正当感到有点力不丛心之时,在树木掩映之中,一片房子跃然眼前,这是一处供游人歇脚休息的茶摊——等乐安。这名字有点怪。当初的主人在这里等什么呢?等乐?等安?或者等乐了才安?已无从查考。但在这古树掩映的茶摊里坐下来,喝一杯浓浓的绿茶,实在惬意舒畅。沏茶的是一个正当年华的姑娘。她穿一件红紫相间的毛衣,留一袭随风飘散的长发。俏丽的脸庞红润闪亮,光彩照人,她微微含着笑,眼睛闪动着,端着茶水如蜜蜂穿梭于花丛中一样穿梭于人客之间。没有太多的话语,没有刻意的热情,没有生意人的老道与圆滑。我想她大慨就这样日复一日地迎接着四方来客,将川中盆地茶的芳香、水的甘甜默默在送到游人的心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生命完全溶入大自然的节律之中。如山岭上一枝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的开,慢慢地同时凋零同时盛开。她是否想过南下广东、北上京城或者东去上海呢?成千上万的巴蜀女孩走出终年雨雾蒙蒙的川中盆地,如随风飘荡的蒲公英,散落到南方、北方、东方的那一片片沃土之中,吸收那里的阳光雨露,凭借顽强的生命力发芽、长叶、蓬蓬勃勃地开花、结果,开拓并描绘着一个全新的天地,弹奏出一曲曲美丽动人的生命之歌;或者不幸散落到那一片片沃土中的不毛之地,乱石丛中,戈壁滩上,忍受干旱烈日的煎熬,遭受暴风雨的摧残,还有蛇鼠蚁虫的侵害,以至枯蒌凋零无花无果?她是否想过要走出大山走出盆地到外面的世界去闯一闯呢?或者她早已心有所属,知道尽管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但外面的世界也很无奈?
等乐安的女孩呵,祝福你在这山上无期的等待中,等到你的乐,等到你的安,等到你所期望的一切梦想。愿你真的象这山岭上一枝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
四、情陷小磨房
离开等乐安,在龙窝吃过中饭,穿过 一大片乔木、灌木与藤本植物混生的天然林,再穿过一大片人工飞播的水杉树林带,沿一条陡峭的羊肠小路向河边走下去,心中忽然有一种进入桃花源的感觉。这一段河面特别宽阔,河床全部由嶙峋的岩石组成,由于千百万年来的风化和流水切割的作用,岩层间落差很大,形成多级跌水,激起片片浪花。河两岸,乔木、灌木和藤木植物交叠成林,纷纷将枝叶伸向水面上,与浪花争夺着每一寸空间。到了河边,发现有一间木结构的小房子,旁边有一石碑,上刻“小磨房”三个王体大字。小磨房静静地伫立在浪花飞溅、树木掩映的河边,芳草、野花和藤蔓环绕着它的周围,显得那样古朴、孤独、苍凉、凄清,同时又是那样端庄、幽雅、灵秀、风情万种,象一个历尽沧桑、头发凌乱、衣不蔽体却又风华正茂、明眸浩齿、落雁沉鱼、浑身散发着生命力的少女,令你千怜万惜,一见钟情。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这间静静地伫立在浪花飞溅、树木掩映之中的小磨房。从石碑的记载中知道,小磨房是古代人们利用跌水作动力推动石磨磨面的处所。但没有人知道它起源于何年何代,只知道谁都可以到这里磨面,从来不用交费,不用守护。果真是世外桃源。我轻轻地走近小磨房轻轻地敲一下紧锁的小木门。我的脚步、我的手势都是那样地轻,轻得几乎没有一点声响。因为我生怕惊吓着房中的主人。
“有人吗?”我轻轻地问一声,想象的翅膀飞回到中古时代。
一个红装素裹的女孩轻轻地打开小木门,微微地向我点一下头,从她发梢和肌肤里散发出来的芳香令我心旌摇荡——任凭我的想象力多么丰富,却始终打不开紧锁的小木门。房里本是空无一人。
空无一人亦有情。我深深地爱上了小磨房,爱上了想象中那位磨面的川中女孩。尽管同行都已经远去,我仍然默默地凝视着小磨房伫立不动,仿佛要等那位磨面的女孩开门出来与我挥手告别,虽然难舍难离,终于还是要往前赶路,只好一步三回头。当小磨房在我的视野里只留下一小角时,我禁不住放开喉咙大喊一声:
“小——磨——房!”
声音在山野中久久回荡,我的热泪夺眶而出,仿佛经历着一次生离死别。“羞答答的玫瑰静悄悄地开”,不知道为什么,我轻轻哼起了这首歌,缓缓地往前走……
我意识到,小磨房已在我心中扎下了根。我永远也忘不了风情万种的小磨房。永远忘不了。永远!
五、无言面对花石海
离开小磨房,在树林中不知走了多么远,然后穿过一片看来已荒弃多年的茶树,边走边眺望着山上雨雾缭绕的原始林带,不知不觉中到了花石海。这是一处静静的河湾,河水清澈见底,缓缓地从岩石间流过,茂密的树丛遮蔽着大半边水面。岸边树木掩映之中,一片石林石笋拔地而起,如一座迷宫。这是千百万年前造山运动将海底托起,再经风化和流水切割而形成的。在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表面,仔细寻找还依稀可辩别出鱼类、贝壳和海藻的化石。在寻找鱼、贝壳和海藻的时候,我仿佛穿过时光遂道,回到千百万年前的海底,与那些色彩斑谰的鱼类、造型优美的贝壳,婀娜多姿的海藻结伴漫游海底,穿梭于珊瑚石中,直到自己已变成了一条鱼、一枚贝壳或者一团海藻……面对花石海,我无言以对。直到今天多少的日子过去了,对于那座迷宫,我仍然感到语言文字是多么地苍白无力,我想,要认识花石海,品味置身其中的那种感觉,你别无选择,只有身临其境。
花石海呵,你是天台山的灵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