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卡
小小的贺卡寄托着彼此的相思情意,虽然只言片语,读来亲切、感人,让人怀想起往事,仿佛回到朋友身边,与朋友面对面叙述别后情景。
之一
四年前,来昆明读大学的时候,和一个很要好的朋友约定:我们要相互惦记着对方,相互给对方写信,写自己琐碎的生活,让对方知道,特殊的日子要给对方寄一张贺卡。那时候,真的太害怕走在千里之外,把故乡和故乡的朋友都给弄丢了,所以想出各种的方式,想跟故乡,那些散落在故乡的人和往事有一丝的牵连。
时间在缓慢的流逝。很多东西都改变了。那种想把握过往的那种强烈的冲动,再也汹涌不起来了。那些曾经记忆深刻的场景和色彩,都渐渐飘杳,褪了色彩。和朋友的通信,渐渐寥落。语言也越来越少。曾经,一件琐碎的事情,可以洋洋洒洒地写好多文字,害怕把生活中的最细微的事情,遗漏了。但是,那些共同生活的背景被抽掉了,我们在各自的轨迹里滑行,突然就觉得,失去了共同的语境。不再写信。生活里缺少了一种期待。
只有贺卡,还在那些约定的特殊日子里,准时到来。她选的贺卡,画面总是很简单,总是故乡的一处景致。那些我不曾到过,却在心里异常熟悉的景致。那是彼此共同的背景。一种让我们都倍赶亲切的背景。我们的生活,各自朝相反的方向延伸。那些从手指里流淌而出的语言,字句,已经不能为我们构建那种沟通所必须的亲切场景,所以,我们在想起对方的时候,都觉得,语言的苍白了。流动的语言,犹如海洋深处的水,缺乏那种可以倒映的东西,只有深沉的颜色。让人无语的深沉。让人寂寞的深沉。每次看到她选的贺卡,莫名地,心里总流动着一种幸福。那种深沉的无言被打破了。虽然,她只是在贺卡上写了很寥寥的语言,比如:祝好、新年快乐,然后是她丑丑的名字,但是,我心中已经满是幸福了。有时候,真的,不需要太多的语言,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彼此熟悉的背景,用这种的来消除千里的隔膜。我总喜欢握着卡片,呆呆地坐着,望着。在想象她选择贺卡的样子。
她是一个不善于表达的人。我们每次的通话,都寥寥,然后,陷入沉默。彼此相对的时候,总是很看着对方。也许,真的只有这种方式,这种很间接的方式,适合我们表达彼此对朋友的挂念。对朋友的祝福。对往事的一种提示和怀念。
之二
还记得两年前,她来云南旅游。那时候,我的电话坏了,她一直没有联系到我。她一个人去了大理、丽江,旅途劳顿。她到了丽江的时候,我才从别的朋友那里得知她来云南了。我借了同学的手机,发短信联系她。她回复了短信。很简单的文字:在丽江,返回昆明时,我联系你。两天以后,我们见了,第一次在着离开故乡千里之外的地方相见,大家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只是打量着对方。她说,你胖了。我笑了。我问了飞机起飞的时间。还早。我说,带你去各处走走。我陪她在昆明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请她去吃昆明最有名的过桥米线,然后送她上了飞机。心中有一种遗憾。
两天之后,我收到了一张贺卡,从丽江寄来的。我看者那张很质朴的卡片,看着那在落日的余辉中,显得安静而沧桑的古镇,心里觉得很奇怪。那一张画面,那种色调,那种有石头构造起来的小桥流水、简单屋舍,简直就是世外桃源,让人似乎可以听到一种声响,一直召唤。我觉得很奇怪。我在丽江并没有朋友。是谁寄的呢?我翻过来看,又看到它丑丑的字迹:有时间一定要来看看,然后是她的名字。
那一刻,真的好感动。我在云南读了两年书了,但是,很少有时间去旅游。她也知道。她到了那里,体味到那里的美丽,看到了那迷人的落日,那些古朴的石头屋子,居然第一时间想到了与我分享,这份友情,何其厚重。在旅途劳顿中,专门去邮局选一张能代表自己心境的贺卡,投寄了来,真的,真的让我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
就是这样,两个很少表达自己感受的朋友,用这种很简单的方式,在表达自己。
我很少寄贺卡给别人。但是,每年,在元旦的时候,我会选一张贺卡,总选那些她去过的云南的城市的景致。我是在我们寻找共同的背景。共同的话题。
我们用这种方式牵挂着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