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杂记

宜州是群山环绕的城市，像是个发育不良的少年，夹杂着农村成长的朴实因子。城市和乡村，交汇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

其实来宜州都一年了，从来都没有爬过这里的山。以往都是在城市中行走，走得时间久了，不免心生劳累。

爬山，今天还是第一次。

和朋友在刘三姐广场逗留了几圈，已是大汗淋漓，这就是南方的天气。即使是像这样没有太阳的下午，也依然闷热。空气中漂浮着数不清的燥热。

下午的广场还没有太多的人，只有几个摆地摊的商贩和几个十几岁的孩子踏着轮滑，飞驰在广场的每一个角落，交织着快乐的足音。

也许，广场白天属于城市，夜晚则属于乡村。

其实每每到夜晚，广场上的人就多了起来。每天晚上都有近百人的队伍在跳舞，古代的或是现代的，年轻人和老年人混在一起。此时没有年龄的分别，只有青春的标志。有很多孩子，在一个巨大的充气玩具上蹦啊跳啊，肆无忌惮的狂欢。

广场的一侧有一条很窄的路，这便是乡村气息延伸到城市的触角。

这里有城市的气息，但不浮躁；有大山的呼吸，但不宁静。像是乡村的影子，但又不真切。

顺着路延伸，有一个茶庄。靠着山体巨大的岩壁，他显得格外渺小。对面是一排排错综复杂的说不上名字的树木。它们伸展的相当的茂盛，妩媚的伸展着自己动人的腰肢。从这里走过，像是走过一片原始森林，阴森之感笼罩心头。

但早已习惯了燥热的人们在这儿显得格外的享受。

在相对较宽的山路上，一团团的人相聚在一起，圆圆的桌子就立在他们中间。老人们一边端着手中的茶细细品咂，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桌上的麻将，微微点着头或是叹息着摇头；有的则干脆靠着大树，相互看不到对方的脸，在那谈论人生，手中的茶杯不时的举起又放下；年轻人则参差的围着圆桌，紧握着手中的扑克边吼边打，那声音并不可怕或可恶，反而觉得他们相当的可爱，像一群童言无忌的孩子，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毫无品茶的味道；孩子们大都耐不住喝茶的寂寞，三五成群的在桌子间的缝隙中游来游去，嘤嘤呀呀的唱着跳着，相互追赶着。有孩子的地方总摆脱不了生机。

此时的人们像极了这里的宠儿，在大树阴凉的怀抱中，享受着快乐。

我和朋友泥鳅般的从桌子的缝隙中滑过，继续前行。

再走五十来米，就到了通向山顶的阶梯的，但此时的我强忍着登山的欲望，因为这条山路还没有走到尽头。我沿着路指示的方向望去，茅屋、矮房、高楼……

我知道从这里就又通向了城市，但我很想知道城市和自然在路的另一侧又会有怎样的交汇风景。

沿着这条小路走不了多远就有一个斜向下的坡，坡很缓，左边是缓缓的山脚，右边是平整的农田。一方方矮矮的墓碑坐落在山脚，白色的墓碑在绿浪中屹立，非常的显眼，庄重之余倍感古朴与真实。我想这才应该是自然与城市的分界吧！因为这里有灵魂把守。

右侧的田地上，有一位老人在烧废弃的秸秆，哔哔剥剥的清脆声，伴随着青烟直插云霄。这里很静，出了火苗挣扎的声响，就只剩心脏的律动了。

前方一个小女孩，六七岁光景，从冒着青烟的茅草屋跑出，手中拿着一个刚刚烤好的玉米，边吃边跑，还不时的挥舞着手中的金黄。她从身边掠过，玉米的香味缠绕着我的双脚。

我停下来，回味！

登山的路全部是用水泥砌成的，很好走，却很长，也很陡，就像这里的文化，被城市文明包裹着，但很深邃。

山路曲曲折折，时陡时缓，走在上面，仰望着山顶，感觉不想爬山，而是在密林中寻一位久不遇的隐者。山路就像是在跟我捉迷藏，将美好的风景都藏在后面，让我的目光带动着脚步不知疲惫的迈着。

山道上人很多，有的上，有的下。孩子总是不知疲倦的天使，边跳边唱，把父母甩的远远的，而身后的父母，一边爬一边用手用力的按住大腿，支撑着全身的力气。有很多恋人，走得很慢很悠闲，边走边说着温情脉脉的壮话，后面的人赶了上来，或是上面有人下山，他们就站在路的同一侧，手牵着手，等着路人经过。老人则平静的喘着气，匀速爬山，累了，就坐在石阶上休息片刻。

我们在路旁找了一块空地，坐下来休息。我揩着胳膊上珍珠似的晶莹的汗珠，感受着背上、胸部、腿上的汗水流淌出一道道的痕迹。

我并不累。

很多人都习惯了赤脚登山，与大自然有肌肤之亲确实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此时我突然想起了山脚处零星散落的鞋，我想那倒也洒脱，将鞋扔到路边，亦不失为一种情调。也许越靠近大地就越觉得真实。

穿过那道山门，就能看到山路的尽头了，朋友很高兴的说道。此时的我却停下了脚步，打算回程。我很想保持着征服它的欲望，让它的神秘面纱在下一次为我打开。朋友说走吧，别走是把自己沉浸在想象之中，那样必然会离现实越来越远，况且这里的山不止这一座，适时克服才是明智之举嘛！

想想也是，理想与现实总是有很大的差距。

我站在山顶处一块黑色岩石上，蓦然想到了山高人为峰这句话。刹那间，我感觉我在统治着脚下的一切。

如蚁的人群密密麻麻，永远也走不出俯视的目光，汽车蠕动在窄窄的马路上，碾碎着一个城市原有的寂静。这里很静，所以很遥远。

我想我是真的远离了城市，目送着朦胧的水泥森林，我想我原本就不属于那里。

那里太热闹，也太喧嚣。

又一个赤脚的人登上了山顶，我蓦然一惊。

我找到了钢筋水泥包裹的文明。

水泥包裹的城市，永远也禁锢不了人心。就像晚上广场上的舞步，就像晚上广场上的歌声，就像晚上广场上孩子是欢笑、老人的棋艺，就像赤脚登山的人踏着城市的水泥走出的仍是古朴的气息……

此刻，我的心很空，空出的地方，我盛放了很多以前没有想过的事情。

2009年7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