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有棵梧桐树
一颗梧桐树陪伴我们几十年,倾注了全家人的感情,也成了我们心目中的一颗吉祥树。可是,因为房屋的改造,而遭到了被钜的厄运。看到树干倒地的瞬间,许多人为之而惋惜。朴实的文字中,表达了作者对这颗梧桐树的深厚感情。
我的老家是一所老宅子,就是不长树。从我有记忆起,父亲种树就种梧桐树,不论种在哪里,总是细细的干,短短的枝,稀疏的叶,就是不开旺。我记得有棵树,长了十五六年吧,才有小碗口粗,气得父亲把它砍了,发誓再也不种树了。母亲总是叹息:“唉!这个老院子连棵树也长不成。”
谁能想到这所老宅子居然长成了一棵巨树。
大约二十年前吧,妻从集上买回来三棵小梧桐树苗,看她兴致勃勃的挖坑栽树,我也不愿煞她兴致,只是提醒她说:“小心做无用功啊!”妻诡秘得一笑说:“你就瞧好吧!”
说也奇怪,三棵小树栽上不久,便旺长了起来,干的皮是绿色的,叶子又黑又大,充满生命的活力。我惊异于妻种树的技术,可是院中两颗大一点的树,被父亲养的奶羊啃了皮,树很快枯死了。妻为此心疼了好一阵子,几次絮叨都怪父亲的羊。我却不怎么心疼,一是本来就没抱希望,二是羊口下留情,给留下了一棵。那棵小树因为在大门的旮旯处,因为位置特殊而保全了性命。
就是这棵不被人看好的侥幸活命的梧桐树,挺直了躯干,甩开了树枝,张大了树叶,旺旺地长了起来。长到五六年时,树干一个人就抱不过来了,长到十来年时,两个人就抱不过来了。看到这棵旺长的树,父亲满眼都是疑惑的光,母亲则由叹息变成感慨:“我们家终于长成了一棵大树!”
我带着疑惑问妻,她说:“这个问题很简单。我们院子中熟土只有半米,半米以下是又硬又缺乏营养的生土。爸爸刨个深坑,正好把树栽在生土层中,树当然不长。我把树栽在熟土层中,当然长得旺了。”我为妻善于思考所折服,同时为父亲的愚狂而悲哀了。
这棵树确确实实是巨树了,它的干有4米高,围长接近3米,树枝围长2米多。特别是它的树头,像一把巨伞,几乎遮住了整个院子,还绿枝越出大门,遮住了街道。
这棵梧桐树有名气了,只要见过这树的人,都感叹它的大,它的旺:“这是全镇最大的树!”有人要找我们村,会有人告诉他:“就是有大梧桐树的那个村!”有人要找我们家,会有人告诉他:“就是有大梧桐树的那一家!”我家人因为这棵大树而脸上有光。
这棵树太茂盛了,硕大的叶子,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着实把地面遮了个严实,太阳光休想射到地面,下小雨雨水滴不到地面。夏天,酷暑难忍。可是我家大树遮住了院子和屋子,无论何时何处都凉爽宜人,所以夏天来我家串门聊天的就很多。不进家门的,就提个马扎,来到浓荫夏乘凉,有下象棋的,有打扑克的,有看孩子的,俨然是个俱乐部!我们受惠于梧桐树的太多了!
我的父母虽然年近八十,但身体健康,生活自理;我和妻人在中年,事业顺利,心想事成;我的孪生儿女学习勤奋,大学毕业后顺利找到了工作。这一切是否受到了这棵巨树的恩泽?更值得一提的是,在上一个月,我的儿女同时把自己的对象带到老家玩,这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树下的餐桌上进餐时,我不禁有了“家有梧桐树,招来金凤凰”的感触。我想孩子们心中肯定有这种想法。
就是这样一棵吉祥树,谁也没有想到遭到了被钜的厄运。
父亲住的老房子陈旧了,立在那里与四周的楼房大院很不协调,多少有点影响社会主义新农村的村容村貌,于是村主任动员我对老房子进行整修。这棵树严重阻碍机械作业,留下它就不能整修房子,要整修房子就不能留下它,真正难以抉择!乡邻们难以抉择!钜树的那天,炎热异常,许多乡邻还是站在大街上,看着树枝一根根落下,当树干倒地的瞬间,许多人满含了泪水,远处的妻早已泪流满面了。
我家这棵梧桐树,先是因为位置特别保住了性命,后又因为位置特别丢了性命。“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至理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