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香老师

恺悌子弟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9-01 09:41 责任编辑:赵四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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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件小事,如一幅素描,勾勒了芸香老师的身影。因材施教,感化人心的女老师,形象饱满,栩栩如生,文章字里行间洋溢着深厚的感情,难得可贵。

我的少年时代,是顽劣成性的,凡孩童所能想到干到之恶作剧,我无一不曾尝试,以至于父母痛恨,乡邻恶憎,同学疏淡,老师厌烦。这状况一直持续至小学五年级,期间曾被学校勒令退学三次,皆是母亲苦苦相求才得以校方勉强赦免。

母亲涕泪交加相求,校长不置可否的情形我是亲历的,当时心中还是有些悔悟的,也曾决心改过,但一经回到教室,整个人像潘多拉打开盒子放出的烟雾,变本加厉的顽劣更深地伤害着我的母亲。面对着我的无可救药,几近绝望的母亲只能整天以泪洗面。

小学五年级,李芸香老师成了我的班主任。

凡从师过芸香老师的学生,包括我在内,成年之后,大多感觉儿时能遇到芸香老师是自己的幸运,都会记住她严厉的眼神,笔直的腰板,洪亮的嗓音。

芸香老师接手我们班后,一段时间里,我老实了许多,倒不是我悔悟了多少,而是真的惧怕芸香老师那出名的严厉,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当她的眼神扫向我的时候,似乎能洞察到我心中蠢蠢欲动的劣性。十几天后,芸香老师让学生自己选班干部,她提了十几个候选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还有我的名字!

唱票开始了,黑板上候选人名字的后面,“正”字标识的票数在不断增加。我瞪大双眼紧紧盯着自己的名字,心怦怦乱跳,焦渴地等自己的名字后面能出现“正”字标识,但直到唱票结束,其他候选人多多少少都有票数,而我的名字后面却连可怜的“—”都没有。我第一次感受到沮丧的滋味,第一次感到了羞臊,当我把脑袋深埋在课桌下的时候,分明看到了芸香老师注视我的眼神,但不是一向的严厉,那眼神中慈爱、期待,我只从母亲那里感受到过。

课后,芸香老师把我叫到了小操场上,在破败的木制篮球架下,我低着头,盯着脚下的杂草,不敢对视她的眼睛,这是我第一次不敢对视别人的眼睛,我无法抵御芸香老师那不是严厉的眼神。

“知道同学们为什么不选你吗?”似乎是沉默了很长时间,芸香老师才开口问我,声音轻轻的,柔柔的。

“……”声音似乎梗在了喉管里,我无法开口。

“你知道,同学们讨厌你,也知道同学们为什么讨厌你。”芸香老师略微提高了自己的声音。“你是男孩子,整天让你的母亲痛苦,你不觉得自己可恶吗?你想想你母亲为你上学受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你就这样来回报她?”

仿佛看到了母亲近乎绝望的眼神和那无声的眼泪,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你能流泪,知道羞愧,说明你还有良心,老师也知道你不是坏孩子,为什么就不学好呢?”芸香老师的语气又委婉了一些。

“别哭,男孩儿要坚强,要坚强就别再让你母亲担心了,老师相信你能学好,也期待你用好的表现回报你母亲的辛苦”

当芸香老师一只手擦拭着我脸上的泪水,一只手抚摸我的头发时,我已经泣不成声了。

回到教室,我暗暗发誓为了母亲的眼泪,为了芸香老师的眼神从此学好。

像大多迷路的人一样,在歧路上走的时间久了,想回到原路是那么的艰难。之后的时间里,我虽然刻意地约束自己,在近乎痛苦中慢慢改正自己,由来已久的劣性像心魔一样时不时让我犯一些这样那样的错误,而每次单独面对芸香老师那种眼神时,就无地自容,就恨自己,也就是在这种无地自容中,我一点一点地改变着自己。

小学结束时,我考上了重点中学,终于,我看到了母亲脸上的笑脸,那是由衷的微笑。

那时起,我离开了家乡的小学,离开了芸香老师。

三十几年了,很少再回到家乡,仅有几次回家也因时间关系,未曾去拜望芸香老师,只是从母亲处得知,老师早已退休,每次遇到母亲,总是念叨我。

老师该有七十多岁了吧,不知腰板是不是还那么挺直,声音是不是还那么洪亮,眼神是慈爱呢还是严厉。

常常在梦中回到家乡那所破旧的小学,又常常在小学校那口大钟的敲打声中醒来,还常常在朦胧的睡意中看到那慈爱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