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埂边的回忆

金戈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8-31 17:11 责任编辑:水水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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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用朴实无华的语言和情真意切的文字缅怀逝去的父亲。在父爱最深沉的海洋里感悟着人生的真谛和生活的内涵。

(一)

父亲去世已经三个年头了,后天,是他老人家三年的忌日,妹妹打电话问如何安排父亲的纸节,我告诉妹妹,所有的事我都张罗好了,请她放心好了。想想,我们活着的人能为他们所做的,也就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然一炷香,焚几张冥币,祈祷和祝福他们在另一个世界里生活的开心和安逸。有和我们隔河相望的另一个世界吗?我不知道。

从记事起,父亲就是生产队的饲养员,两个人,喂养着队里大大小小几十头牲畜,那时的生产队有好几块苜蓿地,在夏天,父亲的主要任务是从地里把苜蓿割回来,再用铡刀铡碎,来喂养牲口。我最喜欢跟着父亲去割苜蓿。那一大块一大块的苜蓿地,盛夏的时候总会开满紫色的花朵,各种各样的蝴蝶在紫色的花朵上盘旋飞舞,有的只有指甲盖大小,也有大如小孩手掌的,一群一群的,追逐嬉戏。苜蓿地里也有好多鸟窝,最爱把窝筑在苜蓿地的是我们叫“渐渐高”的一种鸟,一窝要产好多蛋。当父亲的镰刀靠近它们的巢边时,大鸟总会尖叫着在天空盘旋。发现鸟窝后,父亲把鸟蛋从鸟窝里拿出来,对着太阳看看,就知道这窝鸟蛋是否已经孵化,如果没有,父亲会叫我摘下帽子,小心地把鸟蛋一个一个放在我的帽碗里,拿回家去,煮了给我打打牙祭。如果已经孵化了,就会把蛋小心地放回鸟巢,留几株苜蓿把它遮掩起来,大鸟会在割过苜蓿的地里继续孵化出小鸟来。

小时候,我是个不爱动的孩子,总是在父亲割苜蓿的时候,静静地坐在地埂上,看着父亲把一大片的苜蓿割下来,用绳子捆好后背到饲养院。一天要割七八捆。那时的父亲年轻力壮,边干活,边吼着秦腔。父亲的嗓音特别好听,尽管我听不懂他在唱什么,但我却明白他非常快乐。每次干完活,父亲总会拉着长长的嗓音喊着我的小名说“回家了”。

再后来就包产到户了,我们家分了十几亩地,我也上中学了。但一到暑假,父亲就会叫上我到地里帮他干农活,我最喜欢跟父亲去犁地。犁地的活要起的特别早,经常是天刚麻麻亮,父亲就要赶上牲口去地里。而我会在十一二点的时候,提着母亲做好的午饭,给父亲送去,在父亲吃饭的时候,我会要求学习犁地。父亲会说,牲口和人一样,也需要休息哩。就让我把牲口从犁头上解下来,拉到地边啃啃青草。父亲吃完饭后,架上牲口,这时候,他总是会满足我的要求,让我学习犁地,教我如何使唤牲口,我犁的地深浅不一,有时候会跟着牲口在地里乱跑,但父亲从不批评我,父亲会说,学什么都要慢慢来。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学会了犁地,摞麦垛,扬麦子。几乎所有的庄农活都是在那个时候学会的。父亲时候常对我说,念书的人多,吃上公家饭的没有几个,学会庄农活,靠自己的本事吃饭,不丢人。我初一的那年,父亲去酒泉的一个剧团唱戏去了,一去就是三年,这期间,我家的农活大大小小都是我帮母亲完成。庄里里人都夸我能干,将来一定是个好庄农人。其实我知道这一切都是父亲给与我的,父亲让我懂得了生活的不易和艰辛,更让我体会到了自食其力的快乐。

父亲在酒泉那边干的挺好的,但三年后,父亲却回来了。父亲回来后对我说,外面挣块板,家里丢扇门,不划算。他要在家里好好务庄农,供给我考大学。高三的时候,学习紧张,我很少回家,父亲每周都要到学校给我送干粮,每次来,总要把家里舍不得吃的东西带给我。尽管包产到户了,但农村生活还是不太好,父亲每次来都要给我带几颗鸡蛋,留几块零花钱。父亲缺越来越苍老了。每次来,父亲从不过问我的学习,每次都要叮嘱我注意身体,多休息。一周学下来,总会有一些放松。但每次送父亲回去,看着父亲苍老了许多的背影,看着父亲笨拙的跨上自行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心里会涌起一阵辛酸和不安。原来产生的怠懈和消极会一扫而光,我又会精神饱满,注意力集中的投入的一周的学习中。高三毕业,我考上了一所自己并不理想的大学,但父亲却非常高兴。因为我毕竟是我们那个小村庄考上的第一个大学生。父亲拿出了舍不得花的钱,办了几桌酒席,请了庄里的亲朋好友,热闹了一番。

那个时候的父亲,好像又年轻了许多,我又能在父亲干活的时候,听见父亲吼几声欢快的秦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