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最后一次饮泣

待售男人 散文 感悟生活 2005-03-01 18:41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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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花完几乎所有积蓄而做的CT检查结果出来时,我脑中一片空白。“细胞瘤”——这三个字像毒蝎般每隔不到一秒的时间就蛰一下我业已麻木的神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有史以来独自一人面对死神的逼近,万千思絮随眼角的泪喷涌而出。

七年前,一向独立的我不顾家人的反对,大学毕业后毅然携笔从戎,只身来到远离家乡数千里的边陲小镇,把生命中最宝贵的光阴化成2500多个日日夜夜,默默挥撒在这片我深爱着的国土上。每每遇到困难和挫折,浓浓的乡情便溢满我的心田,父亲谆谆的教诲和母亲的殷殷关切一次又一次萦绕在耳边。如今,在我的生命即将走到心头、我的理想即将幻灭的时候,我又想起了阔别数载的故乡,和养育我多年的父母,父亲那消瘦的面庞和母亲微白的双鬓夹杂着我童年的欢声笑语历历舒展在我的眼前。

死亡是可怕的。但,此时的我并不畏惧死亡。然而,还是有一种畏惧,一种难以名状的畏惧,浸染我周身。

从十三岁那年起,我便长期寄读在外,是父母紧衣缩食才筹足我每年的学费,每逢寒暑假回家,看着村里一幢幢拔地而起的小洋楼,我家那日渐破旧的小土屋显得是那样的苍凉。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我曾不止一百次地对自己说,等学有所成,一定努力改变家里的境况,好好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

可是,随着毕业分配的日益临近,报效祖国的远大志向也与日俱增,并最终使我把报答父母的誓言暂时抛到了脑后。我毅然决然地走上了保家卫国的征程,从此过着“穷当兵”的生活。七年的军旅生涯并没有泯灭我对父母的感恩之情。相反,对父母的歉疚之意却愈加强烈。我又一次对自己说,今后一定好好照顾父母,好让他们能颐享天年。

但,天有不测风云。我的美好愿望一夜之间便成了永远无法实现的夙愿。医生的死亡判决书尤如晴天霹雳,惊醒了我沉睡数年的心灵,感恩之梦彻底破碎。我徜徉在绝望的痛苦中,思索,犹豫……我不知道该不该,抑或该怎样将这不幸的消息告知父母,更不知道父母能否经得起噩耗如此沉重的打击。

在惊悚、战栗中,我哆嗦的手两次拨错了家里的电话号码。当电话那头响起母亲那慈爱而又略显憔虑的声音,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泪水肆无忌惮地从瞳孔中奔淌而出,淹没了整个面颊。终于,母亲以她那饱经风霜的语调喃喃道,“儿,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母亲这句简简单单宽容、抚慰我的话曾令我受用了近三十年,这一次说出来却不仅仅是在宽慰我,更像是在宽慰她那一触即溃的紧绷的心弦。是呀,我多么希望自己真的像母亲说的那样会“没事的”,而母亲也会真的没事!

然而现实是无法改变的,我的身体更加虚弱了。迷迷糊糊中,我仿佛又看见父亲在炎炎烈日下顶着泛黄的草帽在校门口站了足足两个小时终于将下个月的生活费交到我手里;母亲从怀里掏出几袋皱巴巴的纸包来,高兴地对我说道:“儿,这是我特地寻来的偏方,吃了它能睡好点”……

父母点点滴滴的关爱又一幕一幕在脑海中重现。这一幕一幕,凝成一股股热流,不断涌向心田。我又一次不由自主地许下了曾经许过多次的那个庄严的承诺。但可恶的理智却在告诉我,这一承诺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我这一生都将无法承兑,生命的休止符正一步一步向我靠拢。

……

泪,沿眼角继续流淌;思絮,紧跟泪的步伐,四处漂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