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天堂还好吗
依心:
你在天堂还好吗?
你是否也在想着我呢?
你是否至今还心不甘呢?
昨夜我辗转难眠,回想着从我俩相识到你无奈的远离我的每一个场景。那是颗青苹果,有甜的、有酸的,而更多的却是苦涩的……
认识你是在小学一年级,那时我们是同桌。我好奇,因为你不像同学们那样天真烂漫,总是一个人静静地、沉沉地坐在角落里。由于同桌,原本算是文静胆小的我还是忍不住碰碰你的手臂,说:
“你……你……你有橡皮吗?”
老天,其实我原本想和你说说话的,可当你那双静静地眼睛注视着我时,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原本想好的好几种“开头仪式”全忘得一干二净,最后胡乱地找了个借口。可一说出口,就见你扯着嘴角,微微地对着我笑。虽然当时我还小的不知道什么叫做“一笑倾城”,但从没看你笑过的我当时的确有点傻,有点愣。
当我回过神来,才发现我的小熊猫橡皮正好端端的躺在铅笔旁。刷的一下,我的脸全红了,尴尬的回过头,撅起小嘴生闷气。当然,我是在生我自己的气,谁叫我这么笨呢?
就在这时,你碰了碰我的手臂,问:“你喜欢菊花吗?”
我愣愣地回答:“喜欢!”
我们就这样认识了,也许缘始于那块橡皮,又也许是始于我们同样喜爱的菊花。
你家的院子里满是菊花,各种各样,争娇夺媚,芬芳吐艳。我知道你爱菊、懂菊,却从来不知道为什么。
有一天,我终于问出了我的疑惑:“为什么这么喜爱菊花呢?”
你愣了愣,默不作声,继续整理着花圃,仔细的用绳子把被风吹歪的菊茎扎好。我以为你不会回答了。就在这时,你幽幽地说:
“那是我父母留下的。”
风静静地吹着,吹乱了你的长发,我知道你有好多的泪,可是你却没有哭。
那一年,你10岁。
听大人们说,你5岁时,母亲赶着出国热,毅然丢下你和你父亲,跟着老外走了。你父亲终日借酒消愁,好不容易算“正常”了,可不到一年,也飞向了另外一片国土。当时的你只能跟着你奶奶,过着无父无母的生活。而在此期间,你的父母却未曾回来过一次,也未曾捎过一封信,所以,你常常自嘲:
“我是个没人要的孤儿!”
每当你这么说的时候,我的心里总是波涛汹涌。
我好想对你说:不是的,你有好多的朋友,我们都是你的亲人!可我说不出口,因为我们无法代替你的父母,无法挽回你过去幸福美满的时光。真的不能。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你特别有“爱国主义”。总是拿中国与外国比较。
强了,你笑了,说:“这算什么,好戏还在后头呢!”
弱了,你愤愤地说:“怕什么,中国有良好的潜力,过不了几年,就有的他们瞧了!”
你的成绩一直都很好,你说你将来要当外交官,一边搞好两国关系,一边笑看中国的叱咤风云。你特别爱看奥运,每一次奏响《义勇军进行曲》的时候,你都会兴奋的拉着我的手臂,嚷着:
“看,我就说了,中国哪有这么好欺负?!”
我和你同样是文学爱好者,虽然中国的佳作纷纷扬扬,但你不得不佩服一些其他国度着名作家的作品。不过不服气的你也曾雄心壮志地对我说过:
“将来我就是一颗星星,闪耀在文学界的星星!”
你最得意的就是中国的文字词汇文学,因为英语中的26个字母无法写出优美的词语。而“成语”是他们跟本无法理解的,什么叫“押韵”相信他们也无从认识。
有一天,一篇报道说:写中国文字能促进大小脑发育,中国得少年、老年痴呆症的人远远少于其他一些国家,因为中国的方正体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从外到里的文字书写大大改善了人脑。你边看边说:“啧啧!现在知道中国的厉害了吧!”
……
其实我们都明白,为什么你要不断的与外国比较,因为你那可恶的父母就是崇洋媚外的一份子,你无法平息你心头的恨。特别是在那年冬天,那个下着鹅毛大雪的冬天,你那慈祥的奶奶也丢下了你,撒手离开了人世。
你没有哭,死死地守在你奶奶身旁,不管她已渐渐冰冷,你还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静静地坐在那里。
那个时候,你知道有多少人红了眼吗?没有人劝得了你,更没有人能把你从你奶奶身旁拉开。你只是静静地坐着、坐着,就像一樽雕像一样。
当你听到你的父母无法回来,只是寄了笔钱时,你笑了,笑得那么悲戚、那么冰冷,让人无法从你脸上找到一丝属于16岁女孩该有的影子。一丝都没有。
我冲上前去,抱住你,哭喊着:“依心,不要这样,哭吧,哭出声音来,把你的苦全都哭出来,不要这样,依心——”
你静静地让我抱着,眼泪止不住地流淌下来,你就这样靠在我的肩上,好久好久。最终你还是没有哭出声音。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却让每一个人听了心疼。
在你奶奶下葬的那一天,你来到那被你当作花室的小屋。看着那一大片依然开得艳丽的菊花,我以为你会把它们全摧毁,可好久,你都没有动静。
看看时间,快来不及了,我正想催促你时,你却静静地说:
“雨,你知道吗?他们走的时候,这里只有两盆。”
我看着一大片的菊花,想着:难道是因为思念,才培植了那么多吗?
你又说着:“那是因为奶奶,她喜欢菊花,非常非常——所以我才那么喜欢。”你蹲下身,抚摸着那一大朵的丽菊,流下了眼泪。
到那时,我才明白:你爱的不是菊花,而是你奶奶;你想的念的也不是你的父母,依然是你那和蔼可亲的奶奶。
你拿起一旁的剪刀,一朵一朵地剪着,直到花室里看不到一朵菊花的影子。最后,我们抱着上百朵菊花,去参加你奶奶的葬礼。我依然记得那整个坟墓、埤前放满花朵的动人情景……
也许是祸不单行,不久后,你就被诊断得了白血病,而一大堆病发症也加剧在了你的身上。每一次去看你,你那苍白的脸色都让我想哭。可你却表现的很有“精神”。每一次都要我说在学校的事、外面的事。你的孤独落在我眼里,痛在我心里,我不明白,上天为什么对你那么不公平。
你的父母陆陆续续寄着钱,也许他们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世上还有一个叫“依心”的女孩是他们的女儿。
在你离开的前几天,我每一天都为你带去一大束菊花。
你笑着问:“夏天也有菊花?”
我说:“你不是可以让它在寒冬腊月开花吗?为什么我就不可以让它在夏季开花呢?”
你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菊花,一声不吭。这时我才发现我说错了话,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依心,我……”
“不知道奶奶会不会来接我。”
“依心,你别乱说!”我慌张的想阻止这个话题。
你对我笑了笑,笑地那么无力。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责骂自己。父母也责怪我怎么这么不会说话。我来到院子里的小屋,那里的菊花几乎全是从你那儿搬来的,你让我好好照料。我坐在那里,看着我精心栽培的菊花,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
我努力的、小心的让它们在今年暑假提前开放,因为我获知你也许撑不过今年7月。看着这些开放的花朵,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心中的滋味,难道你的路就这样走完了,生命真的无法挽回了吗?
2001年7月13日,那是全中国兴奋雀跃的日子。中国北京2008年申办奥运成功。那天,不知是谁好心地搬来一台电视机。你躺在病床上,全身插满管子,面无血色,一手却激动地抓着我的手。
当电视里宣布北京申办奥运成功时,你欣慰地笑了,喃喃自语道:“我们赢了!”
正在此时,你的父母各自带着一家子的人来了。你没有出声。当你的父母有点激动,又怯怯地叫着你的名字时,你只是冷冷地说:
“两年前的那个冬天……你们没有回来,现在……也用不着回来了!”
他们还想说些什么,你却不看他们一眼,最后他们只能站在病房的角落,不敢再说什么了。
看着电视里各种庆祝活动,你轻轻地说:“雨,我们曾说过……要一起去看奥运的,我想……我要失约了。”
“依心,别说傻话,你会好的!”我激动地说。天知道,我在自欺欺人,就是知道你可能过不了这个月,病房里才会有那么多的人呀!
“雨……你有我的照片吗……”
我紧张地回答:“嗯,有好多!”我探身向前,因为你说的太轻太轻了。
“2008年……带着我的照片……去看奥运。”
“依心——”我看着气若游丝的你,眼泪已不知何时浸湿了眼眶。
“答应我,雨……答应我……”你有点激动,呼吸变得急促。
我紧紧握住你的手,连忙答应道:“好,依心,我一定去……一定带你去!”
你心满意足地笑了,当我也硬生生地扯开笑容时,你却闭上了眼睛,我猛然抬头看向一旁的心电图,屏幕上已无一点波痕。
“不——依心——”我的泪划下眼眶,颤抖着抚着你的脸庞,我已不清楚,到底是心疼你活的太累,走的太匆忙,还是该庆幸你终于摆脱了所有呢?
依心,你知道有多少人为你伤心,有多少人为你哭哑了嗓子吗?
依心,你知道你走的时候,那嘴角的笑容有多么的凄凉吗?
依心,你是否也曾留恋着,留恋着每一个疼你的、爱你的人呢?
依心,你为什么就这么走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应你的要求,我们把你葬在了你奶奶旁。
你下葬的那一天,我剪去花室里所有盛开的菊花,像那年的冬天一样。只不过,那年的冬天太冷太冷,而你走的那一天阳光却格外刺眼。
你的父母在所有人谴责的目光中,回到了他们该去的地方。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你真心想见到的。只是你的所有亲属都无法原谅他们。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我真的替你不平,为什么他们失去你,还有资格重建一个家园,而你现在却只能躺在冰冷的地下,永远永远。
依心,2008年我一定会带你去北京的,去看你最喜爱的跳水,还有乒乓球。去沉浸五星红旗冉冉升起时的激动,去感受中国胜利的无比骄傲。依心,我会的!
依心,你现在好吗?在天堂里是不是没有了那么多的忧愁,和你奶奶过得特别安祥呢?
依心,做个快乐的天使吧!活着的时候你太累、太多愁善感,在天堂里抹去这些不快乐的记忆,宁静地生活吧!
依心,如果可以,来我梦里好吗?我想看看你,告诉你,我有多想你!
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