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看定陵
十年看定陵,感受着历史的变迁,感受着波澜壮阔的政治斗争,感受着定陵的喜怒哀乐,也感受着一代皇帝的传奇故事。
十年前,我曾经去过一次北京,走马观花而过。留在童稚的脑海中的,只有紫禁城中那堵琉璃九龙壁,和定陵地下陵墓那阴冷的气息。
十三陵中的定陵。依稀记得,我拉着大人的手,走下一段通往地下的楼梯,然后看到一块刻满字的四方石头,以及那些棺椁,文物的复制品。后来才知道,那石头就是有名的汉白玉石宝座。甬道里塞满了远道而来的参观者,导游尽管拿着扩音喇叭,可声音还是淹没在人声鼎沸之中。那时的我,只知道这是个阴冷而存放死人的地方,恐惧迫使我抓紧了大人的衣角。我仿佛听到喧闹的人声之下,有一个没于历史的朝代正发出声声嘶喊,陵墓的深处吹来阵阵冷风。大人们全然不知,我却毛骨悚然了。在地下陵墓的短暂时光里,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压住胸口,无法正常地喘气,正常地呼吸。直到走出陵墓,一切才又平息。定陵的恐惧在脑中挥之不去,我想不明白那些大人为什么在参观别人陵墓的时候,还那么心安理得,有说有笑。
如今已上高中的我,还是忘不了当年的一阵恐惧。只不过阅历的增长,似有了新的理解,新的感悟。明朝对我来说是个陌生的朝代,也就知道明太祖是朱元璋,还有资本主义萌芽出现之类的历史教科书的话。而定陵是明神宗朱翊钧的陵墓,对于此人的了解更是浅薄。只知道他是一个昏聩的帝王,是他抄了张居正的家,是明朝衰亡的罪魁祸首。定陵的建造历时6年,花费白银800多万两,可谓劳民又伤财。里面无数奇珍异宝,似乎诉说着明朝曾经商业的繁盛,手工艺之发达!
定陵也是我国唯一开掘的皇陵,那些文物由于保护不够,年代久远,接触空气,便面目全非了。文革时期,红卫兵小将们喊着:“打倒保皇派!”气势汹汹地把已成干枯的骨架的神宗一把火烧成灰烬。还有两位皇后以及神宗的画像等等,全然付之一炬。就连棺椁都未能幸免,被人丢入万丈深沟了。知道了这些,我才开始同情起神宗来。神宗的一生,虽说是在纸醉金迷,声色犬马中度过。神宗最爱的郑贵妃被大臣们看作是给国家带来祸患的女人,未能入葬定陵。可怜神宗到头,连和心爱女人一起埋葬的权力都没有。毕竟神宗前期做过好事,毕竟是我们汉人的祖先,毕竟有一段哀怨的爱情悲剧。难道这还博不得一点同情吗?中国人讲了千年的中庸,为什么还是要偏激不可?祖先做的错事,已成历史,无法扭转。为什么还要落井下石,还要将其陵墓打开,尸首焚烧,棺椁丢入深沟才肯善罢甘休?惜哉!那些珍贵的文物,尘封的历史,都在一片激进的红色中,失去了原有的价值,存在的意义。
定陵如今是北京热门景点之一,神宗若知道千万游客在其陵墓中合影留念,评头论足,会是作何表情?其中还包括乳臭未干的我!入定陵,得付门票。定陵成了人们的聚宝盆,神宗又会如何想?我猜,若神宗有知。定会失声痛哭,破口大骂:“当年我一生聚敛的如山似海的白银恐怕也没有他们几年的门票收入多啊!还有!你们为什么要来打扰我长眠?卫兵呢?快给我拿下!”可惜那些原本恭恭敬敬的卫兵都已经不在了,可惜世人的耳朵多多少少有问题,或是在现代都市潮流中都带起了耳机,听不到神宗的怒吼了。昔日神秘的皇家陵墓,到今天已成人头攒动。川流的人群中真正能感受变迁悲凉的人,却少之又少。定陵周围生长着深绿的古松,只有他们还为定陵遮挡毒辣的阳光,倾听着定陵的哀恸了。
十年前,我在定陵留下了唯一的一张照片。十年后,不知是光线问题还是相机太陈旧,照片竟有点泛黄。抑或是定陵的照片也禁不住浑浊的空气,嗅不得都市的气息,像出土的文物,褪色与须臾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