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仍然是中心

晨光熹微，1346次直快列车经21个小时抵达兰州车站。兰州是甘肃省的省会，它是河西走廊东端的起点。它东与陕、蒙、宁接壤，与内地联系极为密切，西与青、新相连，是汉族与藏、维、蒙、回、保安、裕固、撒拉等20多个民族杂居的地方，而河西走廊，象是哑铃中间的柄，把内地与边塞联系起来。刚一下车，我惊异地发现，环绕火车站，到处都是高楼林立，车流如织，绿树如荫……与我20多年前的兰州印象，已完全搭不上边了。

上个世纪80年代初，应同学邀请，我到过兰州。当时的兰州，建筑陈旧，道路破烂，黄河铁桥，锈迹斑斑。站在铁桥上，望着东去的黄河，河水静静流淌，在夕阳映照下，象是一匹金黄色的锦缎。我当时随口吟出“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园”的名句，但是作者是谁，朋友中有说高适的、有说岑参的、也有说王昌龄的....当时年青，斗气好胜，谁也不服输。大家转而问我，说我是中文系的，肯定知道。这些唐代边塞诗人的作品，幼年时早已烂熟於胸，这样的名句，应该出自王昌龄之手。当我裁判下来，朋友们都不争辩了，只有兰大哲学系的生华兄，嗫嗫嚅嚅地说：“象是王维……”王维是唐代山水田园派诗的代表，岂能写出这样磅薄雄浑的诗句来？用不着我说，朋友们把生华兄一阵嘲笑，生华胀红了脸，再也不提出异议了。可是我回川后一查，竟然真是王维写的，这首五言律诗题目是《使至塞上》。我的天！从此以后，我再也不敢小觑学哲学的人了……

在黄河岸边，一位兰师大学历史的朋友说，原来兰州是中国的地理中心……我大惑不解，认为兰州地处西北，要说地理中心，武汉还比较合适。这位同学语带沉重地告诉我：“读过张恨水的中篇小说《秋海棠》吗？中国地图原来象是一匹秋海棠树叶，而兰州正是树叶的中心，只不过外蒙独立后，中国地图剜去一大块，变成一只公鸡形状，兰州就不是中国的地理中心了。”……听了朋友深沉而颇为伤感的一席话，大家都沉默了。黄河静静地从我们这群学子身边流过，象是我们民族几千年来的泪水，在浸渍、在洗涤我们的灵魂。不知是谁轻轻哼起了“黄河之滨，集合着一群中华民族优秀的子孙”这首抗战名曲来，一人起兴，全体合唱，男人们低沉而雄浑的歌声在黄河岸边回荡，颇有一点震撼力。这时，同行的一位四川女生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我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颤....不知是什么原因，当时我就觉得，在兰州，在黄河之滨，一定会走出民族的栋梁来，果然，“风起于青萍之末”，这里走出了胡总书记、走出了温总理！兰州，仍然孕育了中国的中心……

时间过去了20多年，我也过了“知天命之年”，这次随单位旅游，当然无法拜访兰州朋友。为了别给朋友添麻烦，我连短信也没有发一条。坐在旅游大巴上，我们沿黄河南岸迤逦而行，原始状态的河岸已经变成了绿化带。而景点水车园、黄河母亲雕像、民俗馆就座落在绿化带内。不过人太多，全国各地的人蜂涌而至，想找个最佳角度拍照，可是人挤人、人挨人，难得等到清静的时候。应同行旅伴请求，我只好勉强给他们拍了几张。在民俗馆参观，据解说员介绍：甘肃一带农村，生儿门前必挂葫芦，生女门前挂串辣椒。我觉得有趣，想拍两张，馆内又不准拍照，只好出来找卖葫芦的个体户拍两张。

黄河边上有羊皮筏子，不怕死的游客勇敢下河试水，当然不是免费，划一趟30元，远一点的要50元。我看游客中怕死的居多，羊皮筏子大多闲着，水手们也躺在树荫下歇息。与20多年前相比，黄河水似乎没有那么凝重、深沉，反而变得浅薄而轻佻，浩茫的河面被两边的高楼挤压，似乎变得狭窄了。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一时理不清思绪，我还要再想想……

兰州铁桥始建於清光绪31年，即公历1905年。从设计、施工到器材、构件，全是法国工程师负责。民国建立后为纪念孙中山，将黄河第一桥改名中山桥。此桥据今己建成102年了，还从未听说有垮塌沉陷等事故发生，想想上个月还未竣工便坍塌的湖南凤凰大桥，砸死30余人，两相对比，不竟令人感叹唏嘘。

从铁桥上行，便是白塔山。解说员介绍，最值得看的有两处景点，一是砖雕，砖雕分为硬雕和软雕两种；二是白塔，游客转塔，可以祈福。听到这里，我便象个逃课的学生，溜之乎也。因为我听说有一个"黄河奇石馆"，座落在原西北王马步芳的公馆里，这个展馆非看不可。说实话，我也是个"石痴"，但不敢与《聊斋志异》中的邢云飞相比，因穷书生囊中羞涩，只看不买，只拣不求。进得奇石馆来，琳螂满目，令人目不暇接：有屈子行吟石、菊花石、竹石、窦娥冤石....我只拣好的奇石拍，一共拍了10多张罢。从奇石馆出来，一路上行，终于登顶，一些祈福之人正在转塔，据说转塔费每人10元。我没转塔，只是拍照。下山时，游客告诫我：别走回头路，回头没有福。我也笑着回答：“如有此说，我们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同行者没有任何人悟出我这句话的禅意，所以没有任何反应，我只有感叹：同行千里，知我者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