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烂漫
父亲的教育让我有了今天的幸福生活,直到如今我才读懂了他如山的父爱。
小区大花坛里,此时一棵棵紫薇婀娜招展,绿枝上一蓬蓬一簇簇艳红的紫薇花正在吐蕊开瓣。那芳容真如鹤立鸡群,惹得花坛旁的棕树,铁树,杨树,桂花树好生羡妒。
也是在这时分,老家门前河岸上也开着这娇人的花儿,因花儿开在一个深水的潭岸上,我常在这痴痴地望着一汪清冽碧水下的蓝天,悠悠的白云,远处青山和红花绿叶。因她让人有生在画中之感。水潭左岸嶙峋着一块巨石,水流来到她身旁便急忙回头张望了一下自己的历程。悠悠岁月,这深水潭便应运而生。就在我久久凝望这潭中奇景时,大帮小帮的小伙伴们一个个光着屁股,翘着小鸡鸡,喜庆地从巨石顶端纵身一跃,阵阵水花便把潭中绝景搅得个稀巴烂,好在一两个小时过后,潭水又恢复了平静,我心中的画又舒展开了。
每当这时我就盼着这岸上的紫薇花开,每天都要睁大眼睛去瞅瞅,直盼到紫薇花开,也就心花怒放了。因这花向我们报告着下学期就要开学的期盼。那时家里穷,好像没听过什么日历挂历的,日子全在大人们的嘴巴里过。这紫薇就成了我们上学的最佳参照物。
大概在我十一岁那年,我盼的紫薇花开得正艳,我为不久的开学而欣喜。一天晚上,我家的一位族叔公到我家串门。他慈祥得犹如如来佛的面庞上一双细细的眼睛里却显出一丝诡谧与小气。他望着我,我也望着他,心中像吃了生臭鱼肉般难受。他俨然把长辈关怀的大手向我脑袋抚摸着;“哎哟,都长这么高了,看样子能帮你爸挑得半个担子了啰!”我生厌地把头一扭站得老远。可我爸接过他的话茬,一个劲地夸我如何如何懂事,知道为大人分忧,做好多放牛,砍柴,割草之类的事儿。那族叔公不知是特爱管人家的闲事,还是想显摆他那做长辈的身份,以怜悯的口气对我爸说;“做父母的要晓得想哦,你家老大懂事,有了几分力气,帮帮你多好呢!书就留着给老二老三他们几个去读吧!”我爸听了这话,眉心间顿然拧成个大疙瘩,似乎就要向我那族叔公砸去。眼睛里生出一股浓郁的忧怨,嘴里喷然冒出几个铁板钉钉的字:“不管是老几,谁愿读,谁会读,我都送!”这便成了我这个老大十八岁时仍呆在学校读书的缘故。但老叔公的话,我没让父母难受。清早,左牵着牛绳,右手拿着课本,把“放牛啰啰,清早到柳河”的歌儿唱响山谷。上学时书包放在竹篓里,回家时满满的一篓猪草直惹得妈妈眼角泪花晶滢。我和大弟还把所有的节假日全投进大人们劳动里。一年下来我们挣了两千多工分。父亲把大手拍着我的肩膀说:“真是好孩子,这点年纪就自己能养活自己了,”但听这话时好像父亲的喉咙里有团东西在哽咽着。
紫薇花开过,留在树梢的是一串串青涩的果子,送给我的是背着书包上学的一溜子兴奋。俗话说“一场秋雨一场寒,十场秋雨背穿棉”在我的记忆中,数九寒冬,上身穿的是两三件补丁叠起的薄衣,裤子在寒风中就像猎猎展旗,脚指冻得如通红萝卜,蹒跚在冰凌雪水中。其实书包里放着双布鞋子,那是到学校穿的,免得一天受冻。在路上那刺骨的寒冷,父亲用厚木板给我们兄妹四人各锯了双木板鞋,再用绳子将木板鞋绑在脚上。从此,脚板便少沾了许多冰冷的泥水,虽走起路来呆滞一些,可心里暖融融的。
望着小区那热烈的紫薇花,想到自己如今住在花园式的小洋楼,真如一番梦幻。这多亏了父亲的那句话啊!就因为多读了点书,才使自己的命运拐到了正点上。一句话将成也萧和和败也萧和。父母脑子的一闪念,有时能成败孩子的一生。父爱如山,我在父亲那细微的一举一动中读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