剥落

蟋蟀 散文 感悟生活 2003-10-26 13:53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001111

夜的颜色一层一层地向下剥落,撒了一地,一盏盏灯光盈盈闪现,清扫着满地夜的狼籍。我的单车风驰电掣穿行于夜的肺腑之中,风匆匆向耳边倒去,由远及近。速度把行人与景物猛曳至眼前,又猛地拽走,像擦身而过的流失。

我喜欢伫立阳台观望夜一层层的剥落,白日天光中的浮华喧嚣也被层层的夜色覆盖,只剩下最真切的东西,叫做“元”。

我也喜欢在清冷的夜风中肆虐,全无顾及身旁女生受惊吓后扯心裂肺的尖叫,我只让我的眼睛超脱思想,自由自在的游离,眼见的,都是最真切的东西,叫做“元”。

我浑身夜的颜色,骑着用夜的冷光漆成的单车,融入夜的海洋。像一尾鱿鱼,滑滑的穿行,不留一丝痕迹。

一对情侣躲在路灯下面亲吻,专注的闭着眼睛,紧紧的拥抱。虽有夜色的掩盖,我仍能感觉到他们因激情的颤栗搅动空气引起的波澜。

我突然停住车,点燃一支劣等香烟,开始思想。我不明白自己在夜里为什么会这么容易动情,想起自己日里处理班里系里部里芜杂事情的干脆利落铁面无私,此刻竟有些失落。夜色无情的剥落掉我虚伪的面纱,还我以赤子之心,在夜落的一刻,我的感情开始绵软了。绵软掉的感情见到一只流浪的小狗都会整几滴泪来掉几下,眼前的情侣吻春图更令我黯然神伤。我静静的看,免费享用他们奢侈出的温情。

“滚!你他妈的看够了没有!”

单车疾驰。那男子满脸的狰狞在日里是见不到的,然而夜却无情的剥落掉他绅士的举止,客气的言语,正人君子似的做作,换以一句迸溅出火星的“你他妈的看够了没有!”

我他妈的没看够也不看了。还是夜更宽容些,我无邪的眼睛一层层剥落夜姑娘的纱衣,偷窥她最隐秘的地方,找寻夜的“元”之所在。夜不愠不火不说“你他妈的看够了没有!”,温柔依旧的袒露给我她整个身躯,任我肆无忌惮的张狂放荡。

我的单车载我到各个角落,我抬头,俯首,前瞻,后顾,仍不知夜的“元”之所在。我来到最漆黑的地方,我想之所以这里如此漆黑,是因为它最接近夜的“元”。

这是间屋里屋外屋顶阶上都植满野草的小屋,孤孤零零的存在。每每我站在阳台上观望夜色的时候,都会被其窗口幽幽的蓝光感动。我曾发誓某一天夜里要带上我的单车到这间沉浮幻灭于楼海厦漠中的孤岛探险,但我无限的推迟着日期,因为我突然梦见小屋的窗户门口破洞缝隙中不断流溢黑的血液。

我不停的挥舞带有夜光粉的手表,仍是找不到进屋的门。我气喘吁吁的大叫:“喂!有人么?”

静寂的夜中只有我白痴似的喊叫,我笑了一下,暗笑自己的傻气——鬼住的地方,怎么会有人呢?

“小伙子,你找谁?”

“妈——呀!”

单车疾驰。我怀疑夜的血液正在我的后背流淌,冥冥中那句苍老无力的答话让我怀念听张震讲鬼故事的日子。

即便不给我配乐,只要布以夜的背景,我就能冲张震大叫:“你是我的第二!”我甚至可以用自己编的鬼故事将张震镇在精神病医院里永世不得翻身,我佩服自己讲鬼故事可以像拉屎放屁一样的随便,至于将那群大男生吓的屁滚尿流小女生吓得哭爹喊娘,堵住耳朵苦苦哀求我住口,都是生活中极其寻常的泡泡。我曾只身夜入烈士陵园,夜闯女宿舍,夜里独自一人看《午夜凶铃123》。我自觉自己胆大包夜,决不将任何魑魅魍魉夹在眼睫毛上,却独独被一句“小伙子,你找谁?”吓跑了七魂,吓走了六魄。

我逃离到夜总会的霓虹灯前,擦擦冷汗。我就不明白额头为什么会有冷汗,这是我遭遇所有恐怖事件中前所未有的。

我擦掉冷汗,一波波清冷的空气剥落着我起伏的情绪,慢慢的不见感情上的七颜八色,只有夜一般的冷与黑。对的对的,无论张震之流模拟的如何栩栩如生,也仅仅是模拟,与实际的东西还有距离,而不知名老太太的那句“小伙子,你找谁?”却因为更真实,更无矫饰,才显得更恐怖。

“哟!小哥真帅气!里面玩玩!小姐五十元,便宜吧!”

单车疾驰。对于如火如荼的性生意,我没兴趣谈什么。男财女貌,英雄爱美女,这是亘古不变的性理。只是,这种女人的的衣服只在夜中一层层的剥落,呈给男人们最隐秘的东西。

这宇宙是个永夜,那是生命诞生之初的环境,是夜给了生命生命,给了生命思想,那些最本初的东西叫做“元”。然而“元”正如竹笋之心,包裹着太多外皮,得需夜色一层层的剥落,在沉静的夜里,思想内的东西,才叫“元”。

单车疾驰。我的思想被夜一层层的剥落,不断的脱下色彩,剩下披挂着夜色的“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