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家壳”的女人

一壶冰 散文 婚姻物语 2009-08-24 10:39 责任编辑:文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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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读罢,唯有叹息!婚姻中女人对家的付出似乎远远超出了对自己的呵护。家的支撑,仅仅靠一个人很难坚持长久。希望围城中的人们,懂得珍爱,彼此呵护。

寥廓的黄昏,马路夹道里的太阳花悄然合拢了今一朝的浓烈,微醺着贴在叶子上,像是刚回了家的倦旅。耳际,传来了鸟儿召唤着同伴归巢的鸣叫声,它们结伴飞行,投向绿树成荫的家。“树林是鸟儿的家”,孩子的启蒙诗歌里有这一句。于是不禁念叨起那个最熟悉又最亲切的字眼——家,又想起一句关于家留给自己的最美的印象家,是一个人最想回去的地方。

“雪,你说他为什么要劳心伤神地编造那些瞎话,找尽理由不回家呢?”

她乱麻一样的思绪缠绕着我,也打断了此时我对家的唯美遐想。深入浅出地想,我还是找不出更恰当的答案来搪塞她,心力渐渐有了一些她颜色上的憔悴和黯然来。

“说呀,你读的书比我吃的饭还多,我相信你这种文化人的分析。”她几乎要急出眼泪来了。我其实又是最怕她那习惯了的泣不成声的哽咽的,总让我惶恐不安,怕有一天她的悲伤堆积成火山,突而爆发后,该是怎样的可怕和可悲。稍思片刻后,我想应该理智地帮她从一堆乱麻的境况中挣脱出来才对。

“对一个想立刻从家里销声匿迹的人来说,编个谎言,是小菜一碟,怎么会伤神呢?”我怕她听不懂,故意一字一顿地悠着表达。

她看上去是在强装镇定,狠咬着唇,但又明显不敢直视我投去的对她的明知顾问表示强烈质疑的目光。

不管她出于何种理由去藏匿自己的直觉,我决意是要把话说透了。其实说的也是她心里明镜似的心事。苦尽甘来的富足日子赋予了一个女人自觉得从此脱胎换骨的那种虚荣感,还有女人一度对家的分外珍惜和掌控的骄傲感觉,令她一百个不情愿与那个叫“弃妇”的遭人垂怜的的角色对号,更不愿抖露这突如其来的婚变,对她而言,这无疑是包括也将会使她的尊严扫地在内的家丑。

“说白了,你要受得住,他不是不想要这个家,而是不想要你。其实这么个简单的分析,除了你一人宁肯纸包着火,其实,满大街的亲朋邻舍都心知肚明。”

说完,我小心地盯着她的变化,生怕她情绪失控。不过还好,她那张精心侍弄的脸颊只是猛得抽搐了几下,我看得出她是在强忍着不让眼泪冲破出来。然后,就将两臂紧抱双肩,耷下腰背,一副噤若寒蝉的样子。看到她无依无助的神伤,我竟为自己无法和她分担而心生惭愧,又转念咬牙切齿地恨起了那个负心汉来。想起他们当初白手起家时的相互体谅、照应,而今却成了镜中月的幻影;想起“一日夫妻百日恩”的古训,而今的他竟抛妻弃子,另觅新欢,相形之下,心发喟叹:到底是不断膨胀的物欲超载压垮了婚姻的脊柱,还是没及时给身负重压的婚姻及时“补钙”,而导致婚姻在场的生活出现了“骨质疏松”甚至更危险信号的病变?

不容多想了,本知道这种婚姻伦理道德上所面临的冲击和动荡本不是我这样一个纸上谈兵的人能左右得了的。朝她移动了身子,紧靠着她,抓过她的一只手来,将那只手扮成拳头状,又将她的腰身使劲扳正,而后凝视着她那双六神无主的眼睛,郑重地说:“邱姐,坚强些,看开些,拿出当年你打拼生意时的坚忍来,直面现实!心不在了,留人何意义,你弄得鱼死网破,倒霉的是孩子,离就离吧。任由他去钻那死胡同,堵不住的。别拿他的薄情来折磨无辜的自己了,不值得!攥紧拳头,对自己宣誓,没了他,咱照样活得像模像样,谁敢说咱们女人的名字是弱者,咱就绝不轻饶他!”

她听着我声声诤言,似乎被打动了,嘴里嗫嚅着,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刚才被我一厢情愿蜷成拳状的手,也松散开来,无力地垂在了坐落的一侧。

“你打算如何?”这一次,轮到我带着央求的口气急着问她。

“他是狗性难改了,我算是看透了。就算离了婚,我也不离家,更不能离开我可怜的孩子。等有一天他疯够了,人也老了,钱也糟蹋光了,就没女人要他了,他不还得像狗一样找回老家门吗?”

我使劲地闭上眼,长吁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片刻,睁开,蓦然发现她的眼眶里早已蓄满了泪水,也许流泪,是她唯一的反抗了。想起丁立梅在一篇散文中写下的一段话,“那个你伤得最深的人,往往就是爱你最深的人。你伤她,易如反掌,因为她对你毫无设防。而且,她从不知道反抗,只会哭泣。”我想,就藉以这段话谨送给那些已经离家的还有正打算离家的男人们吧。

我不再多言了,她也沉默不语了,夜幕里的空气变得稀薄,让我窒闷得摸不着自己的心跳在哪里。我又长吁短叹了一回,哦,总算费了一番口舌安慰下了这颗颤栗的心,虽然,我的心底有种说不出的痛来。

回来的路上,我牵着她无力的手朝前走,眼前是剪不破的夜幕,那夜幕上方的月亮,真像古代战士的一面护心镜失落在了天空里。群星的光辉射在上面竟发出一种寒凛刺目的光芒来。再看她,像是背拖着一个无形的负担,费力地迈步。这倒让我想到了一种叫蜗牛的动物来。蜗牛的身体,和我们的感情是一样的,绵软又怯弱。它需要一个厚重的壳,常常没头没脑地钻进去,去求安去取暖。当这个壳里无端被揉进了沙子或埃尘等异物时,它又不得不在沉重和复杂中忍辱般地咬牙蠕动,一来二去的,大概它对这壳发生了感情,任自己在蠕动中磨出了血和泪,它还是甘愿背着重壳沉滞地向前爬,没有了这壳,它心中倒觉得反常,不安逸!

再一看,这位被我牵着手的叫我朋友的女人,她何尝不是那只忍辱负重的蜗牛呢?可是她甘心情愿去背那只叫家的“壳”,我,又有什么办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