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的温度

冬天的记忆，几乎就只有雪。这个银装素裹的季节，我曾经一度停留在那里，终究不肯揭去那层冰冻的面纱。

潘刚来的时候，我们都在猜测她是男是女。我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性别，不详。那时候我总是很好事，做过很多可笑又无知的事情。类如盯着她，看她会去哪个厕所。可是她是个极有洁癖的人，从不去公用厕所。所以她的性别之谜便一直持续到我和她熟络起来。

她写了一手好字，字迹随意而慵懒。也很有文笔，我无意中看到过她随手划过的诗句。像长眠在冰山下的火把，清冷孤傲的外表下掩藏着一颗火一样热情却又近似绝望的心。我真的忘记我们是怎样熟络起来的，之后便成了无所不谈的朋友。她的一篇作文被评为0分，理由是不积极向上，那颓废的字迹是那时候学校最杜绝的。每一样东西都有它存在的理由和价值，她当时撕掉试卷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从那以后，她再也不在试卷上写作文。直到那老师的脸变绿。

潘说她喜欢冬天，能够真实的触摸到严寒。实际上她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冰的。她说很羡慕我，可以毫无保留的笑或是哭泣。她从父亲死去，母亲又执意要嫁给一个背负了一身债务的人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笑过。她带我去她唱歌的酒吧，这些收入的一半要给那个陌生男人还债的。我坐在下面，听她冷漠的声音，似乎与这个痛快的地方极其不相称。她说她喜欢阿桑的声音。嘶哑的让人能够奔走在世界尽头的感觉。只是她死去了，或者说她解脱了。在另一个世界，生命或许会是毫无忧伤的。她的小说发表后的第一笔稿费她存下来，她决定离开这里，去世界最寒冷的地方。她告诉我，其实她最不怕冷的。或许她是冰，或者是雪。所以冬天才是她的季节。我握紧她的手，真的想让她温暖一下，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离开的那天漫天下着雪，几乎看不清楚她的脸。她决定从此背负着舍弃的罪恶的一刹那，真是只有自己的心才了解她放弃了多少。她把手放在我的脸上，冷的近似绝望。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她了。只是偶尔会收到她从世界各地寄来的照片。我想我会永远怀念这个帅气的女孩子，冷静的几乎没有温度的人。手心的温度也近似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