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亦是过客

一壶冰 散文 爱情滋味 2009-08-23 16:46 责任编辑:邱雨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11471
编者按

虽说人生是短暂的,但人生所有经历过的曾经,也应是美好的,包含着来去匆匆...

她从候车亭走出来,抬头望向车站大厅顶上的挂钟,脚针刚好落在了6点,不容停步,最后一般班回家的汽车正在徐徐启动。她离汽车不过十几步之遥,但因为两手提满了鼓鼓囊囊的行李袋,所以举步迟缓。看她到来,司机格外的体贴,汽车戛然处在静止状态,只等她上来,才肯离去。

她疾步跨上车,本来只顾去搜罗空座的目光,却在这一刻,被一个厢内对着车门伫立的身影撞击得七零八落,茫然无措。她努力站稳脚,又努力显摆出旁若无睹的一脸平静来。其实,她还是看清了他,第一眼看上去的他,竟然是那般陌生,遥远,恍若隔世。

她在逃避不了自心的慌乱中忙寻了个座位,好将纷扰的心绪和视线收紧。或许是他的身材魁梧,占据的空间太大,她还是在不经意间多看了他几眼——他明显苍老了些许,眉宇间透着人到中年的成熟和繁重,也有些慵懒的胖。尤其是他的那双黯然无神的眼睛,在薄暮的余晖里显得愈加暗淡,像是烙下的尘俗的印记,那么醒目,又涂擦不了。

车窗外,有两排高耸的水杉树流水般滑过,她有了一种擦肩而过的感觉来,于是记忆便如潮水般在心头翻滚着,冲荡着……

那时候,他有着一双月亮的清辉般的眼睛。不苟言笑的他,偶然投过来一抹灿烂,像极了满地皎皎的月光,于是她便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全部的忧伤和喜悦。

那时候,他有着矫健的步履,酷爱运动。她喜欢挤在篮球比赛的场周围,满心欢喜地欣赏着他出色的投球技艺。激烈的角逐中,他才是她心中唯一的强者。

那时候,他会把一本叫《泰戈尔诗集》的书小心翼翼地塞进她手里,说,好看着哪,你肯定喜欢读的。说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满是荡漾着柔和、恬美的月光。他还会在从闹区购物返回的途中,料定快到她下站的时候了,倏地在她眼前晃出一根鸡腿来,说,看,多香啊,才4元钱一根,小心让叫花子抢去,抓紧拿回家。而后他用塑料包裹好,再放进她的挎包里。

她以为一夕相逢,会终生相聚的。但当过了那些时候的时候,她陡然发现这不过是个生命前期里的童真记忆。后来,她越来越清楚地看到了他在适应现实的跌倒和爬起中不知觉已退尽了年少时的真纯和仁厚,那双眼睛里也不再是荷塘月色,而是渐已蓄满了深谙世故的阴霾来。

在一个阴雨淋漓的午后,她和他在电话的两端翻天覆地地争吵了一场。最后一句结束语,是她留下的,我真的太看不起你了。而后,她狠狠地将电话线连根拔断,这个时候,她分明也听到了自己灵魂深处的那根弦“咔嚓”断裂的声响,震得她心痛不已。

原来,她用整个青春去信赖过的,其实是一个最能拨动她灵魂那根弦的人。有一天,当她不极不愿再多看那个人一眼了,是因为灵魂深处的那根弦断了。

张爱玲说,隔了三十年的时光,再好的月色也未免有些凄凉。

是的,当汽车在那个与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路口停下来时,她轻盈起身,手上挂的满是属于家的礼物。

她淡然从他身旁漫过,再下车。背后却传来他低沉的叹息般的招呼,再见。

她悄然转身,眼帘低垂,回应的只是一个漠然的点头。又转身,朝着家的灯火处疾步奔去。

一句再见,一个转身,在这粗线条勾勒的画面里,其实也就是这么一个很直白的写意——在生命的旅程中,他是她的过客,她亦是他的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