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里含的只有泪水

一壶冰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8-23 16:13 责任编辑:航程心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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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样逝去了,令人感叹,令人惋惜,愿她能在天国里安息。面对暴风雨摧残下的一地飘零和那一树塑料花的怒放时,我眼里含得只有眼泪。凄婉的文字,令人感怀。

每次回老家探望,和母亲拉家常,最让母亲津津乐道的还是老家的新闻旧事。这次,不知缘何谈到了她——我的一个小时的玩伴,少时的同学,而且牵系到我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这使得相隔10年未谋其面后,再念及她的样子来,仍如在眼前。

母亲谈到她的时候,不时打量我一番,一脸的叹息又掺杂着些许羡慕之色。我耐着性子继续听母亲说:“你没她混得好啊,人家很是体面的,看你那寒碜样,遍身没一丁点金银气味。还听说她找了个大干部对象,怪不得每次回老家都开着辆很值钱的轿车……”听这话,我耐不住了,一改从前的恭听,抢过了话茬说:“哪里是她对象,不合法的,她最多能称得上女朋友,这还是好听的,难听点叫——不说了。鼠有鼠道,狗有狗窝,你干嘛拿我跟她比啊,扫兴。”我确有些不高兴了。不是穷人最怕比腰包,而是,这次母亲用于激励我的参照物,选择的实在不对我胃口,兴许是这些荣华表象的背后母亲是全然不知道的。我也懒得给母亲解读这当今“对象”的多重定义,我知道像母亲这等年纪的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坦然接受这样的伦理变迁的。

看着我赌气似的背过脸去,母亲倒也识趣地退出了这个话圈,但又无意识地绕进了话圈中的她唯一的妹妹的况境中去了。母亲说起那个苦命的女孩子时,我竟不由得隐隐作痛了。半年前,我拎着糕点看望过她的。她身患骨癌,那时日,已是病入膏肓。早两年定好的婚事,哪经得起这晴天霹雳,男方尽早扬长抽身,也算的是个有眼光的主。

看望她妹妹的那个上午,我一直是红着眼睛的。不住地流,不停地擦,无处掩藏我与生俱来的情何以堪。她们姐妹是从小没了父亲的,母亲劳苦终生,到老了还要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垂死挣扎,这等的活法使我很难不怀疑命运的无情无道。这个20出头的女孩子即使在瘦如枯柴的当口,还是竭力睁大那双曾经秋波般闪亮照人的眼睛,她扭着头,对着我,我不愿用“看”,因为,病魔株连了她的眼睛,她再努力睁大也是看不见我的。很惭愧,我是个总学不会控制感情的人,我握着她枯树枝一样的手,只能放纵地泪流成河了。大概她听到了我泪滴的声响,于是努力想表达出劝慰我的表情来,她是想笑的,可是脸颊太苍黄,太消瘦,我看不出她尽然的笑来,终是无奈地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但她的脸上始终是再自然不过的难以想象的平静,我想这应该是对我们这些幸运苟活的人最动人的劝慰吧,也是对死神最不屑的直面。在我要离开的时候,她央求似的对我说:“我想我姐姐了,你能打电话对她说,没事的时候,多回家几趟,我料定我赎够了这罪,也就去那个该去的地方了……”我终听不下去她那虔诚于命运的“忏悔”了,急着点头,后转身夺门而出,待意识到可以驻足的地方,我“哇”得一声大哭了起来,哭得像个天黑了迷了路的孩子,那么茫然无措,那么无可奈何……

回到家,我七转八弯打听到了妹妹的姐姐的电话。我把妹妹的话照搬转给了姐姐,这是我和她相隔十年后的第一次通话,她的声音在早已拉远的时空中渐渐淡漠,听不出难过,更无从听出于事无补的愧疚来。

那个姐姐的妹妹最终是认命地跟着死神走了,我默默祈祷,她一定去了天国,听说,那里永远没有绝望和病痛的。在参加那个女孩子再萧条不过的丧礼时,我与她,那个叫姐姐的女人站到了最近的距离,但我们的眼睛却是有着千山万水的隔望。纵是那颈上的项链金光闪烁,却怎么也照不亮我寻找她年少来时的路;那绮丽的衣饰再华美夺目,也难以使我侧目欣赏。因为,面对暴风雨摧残下的一地飘零和那一树塑料花的怒放时,我眼里含得只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