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将过去拥入未来

Camusoo11 散文 爱情滋味 2005-02-26 09:57 责任编辑:艾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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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着未来, 应该很痛吧。 2006年10月 21日 10:

明晰的阳光有些苍白,无力地润过房间蓝中带白的厚布窗帘,将房间浸在忧郁和哀痛中。满书架的镶边厚书在房间的幽蓝空气中,压抑着往日的金光灿灿。书架上端,悬挂着一架崭新的超现代飞机模型。然而它尾翼上的“波音”标志却懒懒地躺着——当今最顶级的飞机设计,就在这明蓝的忧郁房间中懒着。

和风下的窗帘偶尔摇曳着房间的光影。从合缝中透进的光稳定地忽闪着,安静却不失变幻。光通过窗下书桌的反射,投映到桌前恩奈的脸上——只有明暗,没有温度。江恩奈,这位华裔青少年中的精英,年仅19岁,却在近三年来以其杰出的飞机设计而享誉世界。此刻,他在房间中瘫坐着,长长的睫毛湿湿地直散着,瞳仁中黯淡的忧伤回应着窗上的光,隐隐闪烁出心中无尽的世界——那个世界盈满了痛、随着世界的无尽而无尽。他红红的眼圈中渐渐浸润出晶莹。

恩奈手中执着一张宝丽莱快照,微微颤抖。照片的中央,婷着一个穿着殷红的学生制服的女孩,白皙的皮肤,直直的黑发,还有那双深蓝的隐形眼镜下雾霭般的心灵。她站在一个十来级的台阶上,身后台阶的下方是一个广场,广场上涌着一片同她一样来秋游的同学。同其他所有刚进高一的新生一样,他们无忧无虑地嬉闹着,同时也作为这张照片的生动的特别的背景。

恩奈在纷乱的思绪中挤出仅剩的一点清醒,回想起今天早晨,在那温暖的金色枫树下,他和照片中的主角——那个叫秦荞的女孩——靠着宽大的粗皮树干坐在“吱吱”作响的落叶上。秦荞柔柔的声音试图抚平恩奈心中的旧伤口:“回忆着未来, 应该很痛吧……”

恩奈的思绪又陷入迷乱,目光回到了照片上。“嗒”,一滴晶莹落上照片背景的一角,如同一面凸透镜,将它身后的背景放大,奇迹般映出两个身影——恩奈和他深爱的苓芯。原来他们那天也在无意中成了这张照片的一角背景。他们幸福的浅笑定格在这似乎释放着光明的晶莹上,抛离着四周同学们的喧嚣。这滴晶莹是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光明世界,幸福、宁静。原来,恩奈的瞳仁中忽闪的光,并非来自窗外,而是由那个光明世界从容地投来。他脑海中那唯一的清醒角落,慢慢被三年前的那天他和苓芯的许诺侵蚀:

“苓,等我三个月,好吗?

三个月后,我会将模型设计完成,会得到“大师”勋章,会让波音的股票飞腾……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要你那天也能来现场……我要在全世界的镜头前,对你,对你说那句一生只说一次的话……可以吗?”

“嗯,那天我一定来。”

两人微微低着头,幸福的浅笑……

未来与过去,你,可以做出选择吗? 2006年10月21日 7:

清晨深秋的院中,映着日出的缨红霞光,枫树神思般静着,只有偶尔一两片划落的金色枯叶,诉说着时间的存在。恩奈和秦荞挨在一起,背靠着宽大的粗皮树干坐着,呼吸着落叶久积而成的醇香,“醉”在这从头顶的叶缝中撒下的温暖的霞光中。

时间这把钥匙,缓缓打开他们心中被时间锁上的匣子,将“过去”冰释,似乎是想让被“过去”覆盖着的未来能在新的“初春”发芽、生长……

“快3年了,你还想她吗?”秦荞朝恩奈侧过头,轻声问。

在记忆中,恩奈认真地搜寻着似乎被时间冲淡了的思念,用宽实的声音说:“啊!我才发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慢慢淡去了……她……好像长眠在‘过去’……”

秦荞挪了挪身子,想把头靠在恩奈的肩上,恩奈却似乎没有察觉,一动不动。秦荞仍略带幸福的甜甜笑着,问:“那,未来与过去,你,可以做出选择吗?”然后用期待的目光凝望着恩奈迷人的侧脸。恩奈深邃的眸隐在长长的睫毛下,晨光拂过,露出了一贯的微笑:“嗯 ̄我选择未来。”

秦荞开心的笑出了声,心满意足地靠在恩奈身上。她试着去感受恩奈的体温和那淡淡的古龙香,她开始确信这将是她爱恋一生的唯一。良久,她从包包里拿出那张宝丽莱快照,递到恩奈手中,柔柔地说 :“喏, 这个给你。我其他的照片都被妈妈管着,拿不出来,幸好同学那还有一张……你一定要随身携带,每天都要看的,知道吗?”

恩奈接过来,看着照片上的秦荞,不禁浅浅一笑:“也许她会是和我一起走完未来的人吧。”然而,他又迅速感觉到一丝莫名的心惶,在体内若隐若现。

在这醉人的院中,他们就这样靠着枫树,度过了似梦似幻的早晨。

时间,真的可以让过去失去未来吗? 2006年10月21日 10:

恩奈回家冲完澡,披上厚棉的浅蓝浴衣,零星的水珠随着柔韧的发尖跳跃着,映射着房间明蓝的光。他将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摊设计草图收拾好,将昨夜新做好的“波音”模型用双手托在面前,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后,便挂到书架的上端。

窗外的光洁白明亮,空灵通透。一部分渗过蓝中带白的厚布窗帘,将由木材、玻璃和金属完美融合而成的房间晕染得充满未来的感觉,明蓝的基调,让人联想到科技的魅力;一部分从窗帘的合缝中射入,在书桌上映下一小段不规则的光亮。乘载这光亮的,是书桌上静躺着的秦荞的笑脸。和风轻抚窗帘,窗帘摇曳光亮,光亮朦胧笑脸,笑脸撩动心弦——恩奈微微一笑,随手拿起这张光亮下的照片,想起早晨向秦荞做的选择,不禁问着自己:“时间,真的可以让过去失去未来吗?”

忽然,一束光被窗帘拉着在照片背景的一角闪过,明亮的光泽射入恩奈深黑的瞳仁,使他的目光不觉从秦荞移向那背景的一角——啊?这,这是……那是两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浅笑、微微含着的下巴和那有些模糊的眸中乘载的无尽幸福。

恩奈顿时跌坐到身后的椅子上,眼睛直直的,如钉子般从照片那一角死死穿过,颤抖的双手紧捏着照片,薄薄的嘴角略微张开,牙齿在抽搐的肌肉下紧咬在一起。他无法控制的瘫坐着,理智被深埋以久的悲痛和看似淡去的思念迅速吞噬。3年前,他深爱的苓芯,那让人迷恋的浅笑,幸福的眼眸,发梢中淡淡的馨香,绸缎般的声音以及在夕阳、和风中欢快奔跑的身影……一幅幅满是香甜回忆的唯美画面在恩奈脑海中如樱花飘落般缤纷灿烂。然而很快,它们因为悲痛和思念而变得铺天盖地,一层一层无穷无尽的翻腾着、堆积着,令他3年来小心翼翼建造的心理防线变得不堪一击……他眼中血丝上浸着的晶莹映着房间的明蓝和那厚布窗帘的蓝中带白……

如果过去有未来,还会痛吗? 选择,还需要吗?2003年10月21日4:

阴霾的天气敌不过华尔街蒸腾的财气。这座金融业的圣地,今天即将迎来又一个奇迹。股市大厅内,暖暖的锗色大理石与穹顶的5盏树状水晶吊灯交相辉映,试图让今天的奇迹能来得更加金碧辉煌。它广场般大小,簇拥着从世界各地慕名而来的名流显贵,衣着光鲜、觥筹交错。厅中央靠前是记者席,全球的传媒精英在这里争分夺秒地忙碌着,为的是让即将到来的奇迹得到全世界的见证。大厅正墙离地约6米的地方,是个突出来的半月形讲演台。4米来长的讲演台被聚光灯照耀得如同神的世界,光芒万丈。

终于,在人们热烈的掌声中,讲演台后的杉木门打开了,4位今天的焦点走了出来,司仪依次介绍道:华裔飞机设计大师、年仅16岁的江恩奈先生,美国工业制造协会理事长唐德先生,“波音”科技部总裁泰勒先生以及美国证卷协会总干事华莱士先生。

恩奈一出场,便成了焦点中的焦点。人们都惊叹于眼前这位来自中国的天才少年在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非凡气度——内敛、稳重而又英气十足。然而没人察觉,此刻恩奈的心正忐忑着——阔别了3个月的苓芯今天一直还没出现。他一边向台下礼貌地微笑,一边悄悄看了看表——4:35——“就要开始了,苓,你在哪……这是我们的许诺啊!苓……”

在另一边,距华尔街1英里的星陨街,宽阔的双向8车道此刻正被车流堵得水泄不通。已将近30分钟了,所有的车确丝毫未动。其中的一辆明黄色的出租车内,苓芯和她的死党秦荞穿着精心准备的礼服,心急如焚。苓芯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点一点走着,脸急得红扑扑的。她侧过头对秦荞说:“来不及了,我们下车。”没等秦荞回应,便已经推开车门,一手拉着秦荞,一手提着及地的紫白长裙向华尔街焦急的跑去,手机却落在出租车的后坐上。

仿佛苓芯愈着急,天空便愈加阴霾,而且还似乎暗雷滚滚。街上密密麻麻塞满了车,污浊的尾气让人慌乱神迷。路旁林立着一幢幢大楼,在这土灰色的钢铁森林里,一切都显得压抑,只有苓芯她俩拼命奔跑的身影,让人觉得这里尚有一丝生命的张力。苓芯抬起头,看到前方的十字路口了,她知道只要穿过那儿,用不了两分钟就可以到达股市大厅,见到3个月来日思夜想的恩奈了,“而且。。。而且还有我们的许诺……”苓芯边跑边痴痴的想。

在这边热情高涨的股市大厅里,按照预定程序,恩奈已经被美国工业制造协会授予了足以令所有的工业设计师都羡慕不已的“大师”勋章,他身旁的那3位举足轻重的先生也已经精彩地讲演完毕。现场所有的人都将目光汇聚到恩奈身上,翘首以待奇迹的出现。只见恩奈面前放着一个红色的按钮,它将开启讲演台右侧墙壁上那块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司仪开始用他一贯的伎俩吊着人们的胃口,一个劲儿向人们描述着即将发生的奇迹如何如何激动人心。而恩奈的心早已不在这里,只想尽快见到苓芯——那才是他最牵挂的。

终于,恩奈得到司仪的示意,立马摁下按钮。硕大的显示屏开启了,只见那代表着波音公司股票的红色折线雄赳赳地朝着一条水平目标线迅速攀升,全场都为之惊叹。趁着这时候,恩奈悄悄溜到后台,掏出早已在手心中撺得热乎乎的手机,焦急地拨打通向苓芯的牵挂。然而,他和苓芯都不知道,牵挂的那一头,此刻正在出租车的后座上无力地震动着。

正当恩奈心急如焚的听着手机中无人接听的嘟嘟声时,大厅内涌出一片振而欲聋的欢呼。恩奈知道,一定是那条红色折线越过了预期的目标线——波音的股票正在飞腾,他也知道,他的飞机设计拥有着怎样的影响力。然而他却无从猜想,那一头的苓芯现在怎么样了。他只能呆呆地听着手机梦魇般的嘟嘟声伴着心脏前所未有的不安跳动。正在这时,司仪推开门,满脸堆笑着说:“江先生,您没要紧事的话,请回到讲演台去。所有人正期待着您作最后的完美讲演。”司仪将“马上”2字说的格外大声,还没等魂不守舍的恩奈做出反应,便拉着他走上了讲演台。恩奈再也隐藏不住心惶,嘴唇开始颤抖,他满脑子猜测着苓芯有可能发生的种种情况——飞机晚点?堵车?突然生病?还是。。。还是……他不敢再猜下去了。而台下激动的人们却依旧没有发觉,仍屏息以待这位创造金融业奇迹的天才少年的独到妙语。“叮铃铃铃……”、“叮铃铃铃……”全场压抑着的安静被恩奈手心中突如其来的铃声撕裂。如此刺耳的铃声,也如一把利剑,直刺向恩奈那几乎要爆裂的心脏。“叮铃铃铃……”伴随着第三声铃响,恩奈如梦初醒地将手机翻开贴到耳旁,然而又立即又陷入最恐怖的噩梦——电话那头混乱、嘈杂,“恩,恩奈……呜……”抽泣着的是秦荞的声音,慌乱而不知所措:“呜……苓芯……苓芯她……”“她怎么了!你说啊!”恩奈已经失去控制的在全场的寂静面前几乎要咆哮,激动地不断喘着气。

就在那离股市大厅只有寸步之遥的十字路口,围观的人们填满了车流中的缝隙。一辆停在路中间的黑色卡车前,暗红的鲜血在灰色的路面上铺开。血泊中央,紫白的长裙浸着血,紧贴在地面。苓芯睁着的双眼死死望着股市大厅的方向,无奈、哀怨。秦荞曲着双腿,靠右跪坐在血泊中,对着手机只是惊吓过度的抽泣。救护车的顶灯旋转着刺骨的蓝光。两位护士踏入血泊,蹲下来探了探苓芯的鼻息和那已经放大的淡茶色瞳孔,转过身,耸了耸肩,以失望的眼神望着抬着担架跑过来的医生,摇头、叹气。

恩奈从手机那头嘈杂的声音中,清晰的分辨出一句令他几乎窒息的话:“She’s dead。” 顿时,他通红的眼眶中潮水般涌出炽热的晶莹,映着股市大厅的灿烂金光,一缕缕直直地射进台下每一个人的眼中。大家都莫名的被这晶莹的光芒震慑着,万般疑惑却又发不出丁点声音。“啪”,手机从恩奈颤抖的手中滑落,与大厅锗色的大理石地板重重地撞击,震出大厅中唯一的声响。“嗒、嗒”,摔碎的手机在地板上轻声晃动了两下,整个大厅又陷入莫名的寂静中良久。

爱,将过去拥入未来。2006年10月21日11:

窗外正午的阳光格外明亮,房间的明蓝渐渐恢复了单纯、清澈。恩奈在椅子上直了直身子,脸颊的晶莹已经消失,先前流过的炽热也慢慢飘散。烟云徘徊的心又变得空灵通透。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照片,将那欲干未干的晶莹轻轻拂过,只留下一圈圈干涸的记忆。“苓,秦荞,谢谢你们。我知道该做怎样的选择了。”恩奈打开书桌下的抽屉,将手中的照片轻轻放在抽屉的一角,拿出桃木镜框中苓芯的照片,然后望着秦荞深蓝的眼睛,缓缓将抽屉合上,直至抽屉中的一切在视线中消失。他将苓芯的镜框放在窗帘下的那束光亮中,凝望着苓芯那让人迷恋的浅笑,扑闪着清明的瞳仁,露出了一贯的微笑。

“叮铃铃铃……”恩奈拿起听筒,电话中奇迹般传来了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苓,等我三个月,好吗?

三个月后,我会将模型设计完成,会得到“大师”勋章,会让波音的股票飞腾……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要你那天也能来现场……我要在全世界的镜头前,对你,对你说那句一生只说一次的话……可以吗?”

“嗯,那天我一定来……”

恩奈望了望光亮下桃木镜框中的苓芯,微微低着头,幸福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