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山风奔跑

文礼 散文 感悟生活 2009-08-23 11:03 责任编辑:月季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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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故乡的山野,见证成长的历程。田园的风情,摇曳着多彩的童年时光。

美国电影《魔戒》三部曲,我看了至少不下三遍。

每部三个多小时,每次看后,从没觉得是在浪费时间。

很是感动于其中两个镜头:

四个矮人族少年奔跑在故乡“夏尔”的田野上,脚下是一望无际地延伸到天边的金黄的油菜花地,蝶舞蜂忙,少年飞驰,山风吹得衣服圆圆鼓起,飘荡在空气中的是他们兴奋的吆喝声与惊起的鸟鸣……

多年以后,重回故乡,他们都长大了,并且为护送魔戒而历尽艰辛。这次他们没有飞跑,而是一排坐在田塍上,看着其他孩子在一望无际地延伸到天边的油菜花地里飞驰,蝶舞蜂忙,山风吹拂,笑语阵阵……他们看着,脸上含着笑,眼里却溢满了泪……

每次看到这两个场景,我也流下了泪。

尘封在脑海深处的一些画面总会被一些“偶然”所触发,每次因感动而流泪,因流泪而追忆,因追忆而感动。慨叹又唏嘘。

童年的故乡,每到春天,草木吐绿,百花竞燃的时候,我们就要去掐韭菜了。这时的山韭菜最是鲜嫩,一嘟嘟长在杂草中,叶瓣绿得冒油。拔起来,接连不断地拔起来,捆成扎,带回家。母亲可以给我们做成好几样菜:炒着吃、腌着吃、作饺子馅,各个味道都美得多。父亲有时就着生韭菜吃馍,我们不敢,害怕辣得流泪。

找一个明朗的天气,最好是星期天,因为姐姐不上学,可以带我们去。挎着母亲准备的小竹篮,呼朋引伴地出发了。一大群孩子,衣服穿得花花绿绿,提着水,带着干粮(有鸡蛋、煎饼),走向大梁。大梁是村顶最高的一座山,山上韭菜长得最是浓密,景色也最好,山道陡峭,但山顶平坦,路程也很远。

向沟顶走,经过每一家门口,吆喝着每个伙伴的名字,他们迎出来,脸露喜色,当明白是去掐韭菜时,便央求父母。父母同意了,便高兴地挎着篮子加入行列;不同意的,沮丧着脸,噘着嘴,一直目随我们走出好远。

走在“之”字形的羊肠道上,太阳暖烘烘地晒着。我们高声谈笑,惊得路边林子里的小鸟倏忽飞出,如一颗子弹射进对面的树林,也时有被惊扰的野兔忽喇喇跑出。路长而陡,走得热了,脱掉外衣,小姑娘们怕晒,都把花衣服披在头上。

很艰辛的一段攀登,终于到山顶了,——一大片的草地,很平坦,不见什么树,山风吹得青草齐刷刷摇摆。我们甩掉外衣,兴奋极了,撒开步子,迎着山风跑去。头顶是湛蓝的青天,脚下是广袤的青草地,耳边是呼呼的风声,我们“啊……啊……”地叫着,传来一阵阵群山的回声……

每当思绪进行到这儿,我都由不住的眼眶湿润。抚今追昔或许是人类灵魂自救的一种方式。回忆着的人是幸福的。

对于我们身处其中的现在,是太多的困扰与纠葛——家庭的、工作的、社会的,自己的心灵园地一天天逼仄,身体一天天疲累,但很无奈,仍不得不苍白着脸,睁着一双倦怠而空洞的眼,迎上前去,从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应酬着,虚与委蛇着。在某个落雨的黄昏,倚着窗,支着颐,遥望着迷蒙的天边与交织的雨丝,才猛然惊觉自己离某种生活已很远了。自己现在到底在干什么?这到底是一种什么生存状态呢?听着窗外的雨打树叶声,猛觉“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才感到自己也在愁着,但此愁已非彼愁了。

将来渺不可及,我们只可遥想,而无从感知。

唯有回忆是真实的,这是一种心理真实,属于心理时间。回忆的体验是美妙的,往日的是与非、对与错,在回忆中都不重要了,都同时带给了心灵的震颤。颤动着的心是愉悦的,即使想起往日曾做过的一件糗事,留在记忆的脸上的,却是如雨后天边的一抹彩虹,赧赧不去。摇着蕉扇,闭着眼,嘴角漾着笑的躺在摇椅上的老爷爷,难保他不在追忆着往日的一件情事;端个小凳,坐在老城墙根下晒太阳的皱面老太太,难保她不在追忆着往日自己出嫁时“身穿大红袄,头戴一枝花”的俏模样;坐在草坪上的那个孤独的小男孩,望着远处的游乐场,难保他不在追忆往日妈妈带他去坐翻滚过山车的情景;腋下夹着书,正在人行道匆匆行走的健壮小伙子,难保他不在追忆远方母亲殷殷的期盼……

回忆是用不同的阅历与不同的心境再次面对往日,再次审视自己灵魂的。享受追忆的过程,就是在完成灵魂自救的过程。多多追忆,我们或不至于在浑浊而喧嚣的现世陷太深。

已外嫁多年的姐姐,已移民远走他乡的童年伙伴,你们还能记起我们一起掐韭菜的情景吗?那时,我们沐着春风,我们奔跑在春天的旷野上,头顶是湛蓝的天,脚下是广袤的青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