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麦收时
作者以细腻的文笔,向我们展现了西北农村在“三夏”大忙季节小麦收获的场景,形象生动,场面历历如画。也抒发了作者热爱家乡和对故乡风土人情的浓厚情感。
前几天,我坐公交车去吴忠购物,看到公路两旁的麦子熟了,那金黄色的麦子夹在碧绿的玉米丛中很是诱人,犹如一幅黄绿相间的水彩画铺在天地间。收割的农民夹在这黄绿相间的原野中,若不是抬头擦汗,不伸腰,不在田头喝水歇息,则很难寻找他们的踪影。离公路近的麦田那些看得见的农民低着头,弯着腰急急地向前赶着。瞧,戴着手套的手紧握住镰刀,左手向外侧一搂,镰刀伸向高出地面二三指麦秸的根部,使劲一拉,一抱麦子已整齐地躺在怀里,再来这么一下,就可足够打成一捆了。从中抽一撮颜色尚绿的麦子,将麦头对着打个结,然后将麦秸对着均匀分开,手中便是一条简便的“绳子”;再将怀中的麦子一揽,麦秸底部朝同一个方向扭去,别进麦绳与麦子交接处——一个完整结实的麦秸捆出来了。就这样一边割着,一边捆着。有的割累了,直起酸痛的腰,使劲地捶上几下,向前看看,那些麦捆静静地躺在阳光下,田野也在忙碌的劳作中渐渐空旷了……
看着这景象,我便想到老家那边的也应该熟了,也应该到了收割的日子。尽管老家麦子成熟比这里晚半个月,但也快到开镰收割的时候了。这不由得使我想起小的时候,家乡的土地上四处可见的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那一幕幕,深深地映在我的记忆中。
家乡一般在收割开镰的前半个月要将麦场清除杂草,泼湿地面,然后用石滚子一遍遍地压,直到压平;再洒上一层细沙,再用石滚子来回地碾压,直到地面硬硬的,一眼看去竟像是能反光一样,这才算是一块上好的麦场,收割回来的麦子就是晾晒在这样的地方。所以,离割麦的前几天,麦场里总是传来此起彼伏的“吱吱呀呀”的石滚子声,等到麦场压好了,麦子也像约好了似的,熟了。
每到收割的日子,沉静了好久的村子出现了一种空前的兴奋和忙碌。人们的脸上个个带着喜悦,买镰刀,购扫把,打草绳,……随着麦梢儿变得愈发金黄,农人的心跳也加快起来。外出打工的男子们回来下地了,壮年的男人女人们下地了,连平时不能下床的老人也躺不住了,他们有的撑着拐杖忙碌地奔波在田间地头送这送那,有的佝偻着身子为儿子送水送饭。只有我们这些不黯世事的孩子们满村子里疯跑着,闹着,笑着。
要开镰的前一天,家家的镰刀就已经磨得溜光。等待着开镰。清晨四五点钟,还是黑茫茫一片,村子里就开始闹腾了。人喊马叫的,一家一家的相继出了门。碰面了,三三两两的打声招呼,各自走向了自己的目的地。大人们本来是穿着厚衣服的,但在割了几镰之后,身上开始冒汗了;脱了,趁着凉快,甩开膀子大干起来。一气下来,天也渐渐微明,肚子开始咕咕地叫起来。打打呵欠,伸伸倦乏的腰身,似乎成了一份难得的享受。红红的太阳一点一点地跳出了地平线,气温也慢慢地在这时升了上来。
接近中午时分,只见远远的,田间小路上前前后后地来了送饭的人,一般都是些学生娃。“开饭了——开饭了——”小孩子欢快的声音犹如一阵阵风,刮过麦浪,刮到割麦的亲人的耳中。大人们坐在地里吃饭,似乎一下子就有了一种无法言语的温馨——席地而坐于金黄与碧绿的天地间,阳光普照,鸟语花香,突然感觉有别样的风景!小孩子最直接,他们总是要空着肚子来送饭,急急地走着,离地老远就急急地喊;他们第一个拿起馍,最后一个放下筷子;不是贪吃,而是贪恋这田野的自然风光;大人们也总是在吃完饭后四处走走,也许是趁这难得的余暇欣赏美丽的田园风光吧。
俗话说:麦熟熟一晌。早上还看着欠把火候的麦子只一个中午的热风就把它吹得焦黄了,并出现炸粒的现象。这时候每天凌晨的5点钟,各家就早早下地了,趁着天凉快下地,这会儿割麦子还不容易掉粒,那麦秸也软,做绳子也容易捆扎。天黑黑,人们都急匆匆地走在通往田间的路上,到了地头,也没人安排,按照先来后到顺序,大伙儿一字排开。大人们一次一割就是几陇,大家默默无语,只听唰唰的声音就往前割去了。割到了头再把自己割倒的麦子捆起来,等着车来再拉到场上。
上午的时间在田地里收割还算可以,但一到了中午和下午的时间,那烈日当头的滋味可真够人受的。没别的办法也得照样干啊。一天干下来,累得恨不得倒地就睡。麦子运到场院里,早先是用牲口拉着碌碡,一圈圈的碾压,将麦粒脱下来。轧下来的麦秸很有用处的,首先是用作烧柴,再就是用来勒筑茅草房顶,别小看这茅草房,它可是冬暖夏凉啊。等麦秸分到家里那可就有了老老少少的活了,挑麦秸就是将存留在麦秸中的麦穗再一个一个的捡出来。挑干净了的麦秸还要把它一层一层码垛起来,这可需要有耐心和技巧,不然的话一个将要剁成的麦秸垛会突然坍塌的,弄得个前功尽弃。码好的草垛还要经风吹和雨淋,这可是日后,家里的烧柴啊。就是大雨过后,那码好的麦秸垛照样能在底下撕出干柴来用于烧饭。要是雨天没干柴,又怎么做饭呢?
麦场里,堆了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麦垛,胡乱地堆在那里;麦场里也就有了许多的欢声笑语:你家的麦子长势如何,我家估计能打多少麦子……麦子入场,留守场院的老人就在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中将麦垛一个个的搬开,整整齐齐地排在麦场一角,边干边聊,似乎少了许多的艰辛。最高兴的要属孩子们了,小伙伴们捉迷藏算是找到了好去处,瘦小的身子紧缩在窄小的麦秸缝中,真像一只只的小猴子;但也常常会引来老人的责骂,一不小心,就会蹭倒麦秸,一个倒了,不巧就会碰到另一个,这样一个接一个的,躺倒一大片。“小猴子”是不管这一切的,拍拍屁股就不见了人影,还得这些年过半百的老人们去收拾。
最惶恐的是雨天。见面首先要问的就是今天天气怎么样,一旦变天,就得赶紧抢场,要不一年的辛苦就得打折,那就太不划算了——怎能眼睁睁地看着饱满的小麦变黑发霉生芽呢?所以每到傍晚,每家的大人们赶到场上,把自家小麦跺得如蒙古包或丘陵一样。在场院中堆积好。更有小心的人家,用雨布之类的东西遮盖的严严实实地,生怕因一时的疏乎而减少收入。
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老家的麦收场面了,现在回想到田野中的挥镰收割,那麦场里的繁忙身影,那些个不眠之夜,总会在麦子的收获时节萦绕在我的心头。劳动是艰辛的,但更多的却是快乐;即使欠收,也会感激老天的点滴眷顾。他们朴素的思想,一直深深地、深深地影响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