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记忆(二)柳条青青
草色弥漫,树影婆娑,柳条青青。在岁月长河中摘取童年的记忆,收集一片永不凋零的画面,留下一个儿时的美好回忆。文章语言清新雅致,情感饱满,把童年的趣事演绎成一幅清新、灵动的画卷。
家乡是个小村。记忆里,村外东头横着一带沙丘,沙丘不高,由于村子地势低洼,又因了孩子的眼光,它才给人突兀的感觉。沙丘上并不荒凉,每到暮春浅夏时节,远远望去,但见草色弥漫,树影婆娑,柳条儿青青。
上小学时,放学回家,看见柴门紧掩,我就一溜烟跑出村,来到沙丘脚下。因为,临上学时,妈妈对我说:那后面有我家一块地,她会在那里下地拔草。去那里原也有一条平坦的路,却要折几道弯,路途便远了;再者,小孩子总爱爬高上坡的,有这麽个好去处,自然不肯放过。上到坡顶,看坡下,地里的花生长得很茂盛,接天莲叶,象绿色的海;叶片间隙,闪动着无数映日小黄花,此时,妈妈正在地里劳作。我便大声喊:妈,我在这里玩会儿。妈妈听见了,直起腰,望过来。妈妈的嘴在动,但我听不清楚,妈妈的声音小。但我知道,妈妈是在嘱咐我小心点儿。
于是,我便脱了鞋,赤了脚。正午的沙子很烫,开始脚有些疼;时间久了,脚板适应了,又有一种痒痒的感觉。我跑到一棵梨树荫下,这里的梨树长得很委屈,干儿也不粗,叶儿也不稠,果儿也零星。我想拔几根草垫着坐,却无从下手。草全是大尖叶,亭亭的立着,边缘极锋利,会把手拉的汩汩出血。好草都长到庄稼地里了,原来它们也喜欢肥沃,却害苦了妈妈,弓腰弯背挥汗如雨。我最喜欢这里的柳条,不是柳树。枝繁叶茂的柳树都恋着河塘沟渠,在那里临波弄影,对镜舞姿去了。这里的柳条很纤细柔软,几十根簇拥在一起,形成一个柳树丛,在微风中摇曳生姿:摇摇摆摆,象走路时,姑姑脑后那两条摆动的大辫子;颤颤微微,又像戏台上,“穆桂英”头上颤动的两根雉鸡翎。也有风急时,柳条便在风中狂欢乱舞,那不就像爸爸劈空甩出的马鞭吗?果然,风过处,抽出了满坡的蝉声唧唧。
我循声上前,蹑足潜踪。一只黑色的蝉正依附在一根柳条上,声嘶力竭,拼命聒噪。走得近了,蝉声嘎然而止;屈身欲扑上前,蝉却“吱”的一声,振翅升空了。仰头追寻时,忽觉有点点水渍洒在脸上,待回过神来,原来是蝉儿淋下的尿,戏耍了我。玩腻了,我便折几根柳条,上下一别,做成一个柳帽,戴在头上;然后,我又用小刀断一截柳条,用手一拧,柳条便离了股,抽出柳棍儿,就做成了一个小哨。柳哨细长,声音就清脆响亮;柳哨短粗,声音就雄厚低沉。我头戴柳帽,嘴含柳哨,站在沙丘上,望坡下成片的玉米地,如列列青纱帐,我呢,俨然成了一个英雄小红军了。
那时,生活很艰难,物资匮乏,大多数物品都靠“换”,这让人极容易想起货币出现前的远古社会。不过,毕竟社会上有了生意人,“收柳条的”就是其中之一。我的记忆里,就有到小沙丘捋柳条的情景。
那应该是个麦秋假,我和大我两岁的百岁搭伴儿一块去的。晌午时分,大人们都回家了,路上很静,只有树上的蝉叫得沸沸扬扬。地里的玉米半人高,挡住了视野,我俩很小心。因为当时村子里有“拍花子”的传说,专拍小孩。现在想来,就是所谓的的人贩子。不过还好,我们不曾遇上。
到了沙丘,我们照例先玩耍。捉蝉,编柳帽,削口哨,玩的热汗淋漓。然后到下面的小渠边洗把脸。小渠的水清冽澈底,静静地淌,流水不腐,能照出我们模糊的形儿,以及渠旁探出的柳条粼粼的影儿。
这里的柳最适宜捋柳条。春天发的芽,这时已抽成条,表面还有细细的茸,象一切新生的事物,透着娇嫩。我俩可不会怜雏惜幼,镰刀一挥,“噌噌”作响,一会儿就是一抱。然后,坐在树荫下,挑一截粗的柳条对折,做个柳夹子,夹住柳条的底部,使劲一划,柳皮皴裂;把柳皮挽一个疙瘩,夹子向上一捋,一根晶莹剔透的柳条便呈在眼前。柳条真白,象汉白玉的金棒,又像冬天挂雪的冰凌,细碎的阳光一照,闪闪耀眼;手摸上去,光滑湿润,有汁液自内渗出。柳条儿,莫不是我的小手太粗鲁,弄疼了你,以至你伤心的浑身落满了泪珠儿?
回到家,把柳条放在向阳的窗台上,经过几天的暴晒,就成了干柳条,可以收起来存放了。不过,天有不测风云。记得一次,我和妈妈正在地里干活,天边卷起了乌云,还有闷闷的雷声滚来。我们匆匆的往家赶,脚步终敌不过雨步,将近村时,已经大雨滂沱了,还伴着疾风。进了家,我的柳条儿已经吹散在地,七零八落的陷在水里,沾满了污泥,我伤心的拾起来。爸爸说:柳条儿沾了水,会变黑,恐怕不值钱了。我听了,更加落寞。不过,爸爸说:我可以给你编个篮子,秋后跟你妈去拾花生。我听了,这才破涕为笑。
爸爸的手很巧,很快就把篮子做好了,我爱不释手,赏玩够了,偷偷藏起来。待到秋收时,我才拿出来,跟在大人的身后,去地里,得意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