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的平凡故事
院里靠路边间歇地立着几颗树,树并不太大,一人多高,碗口粗细,平时并不很引人注目。
也许因为当初的栽种者离去了,所以它们如孤儿般的,虽然年年生长着,枯荣着,却没有人知道它的名字。
一次院里搞规划,要拓宽路面。因为近来住户私家车多起来,每到周末经常发生堵车现象,给许多人出行进家带来了不便。
有人便盯着了这几颗树,说把它们砍了吧,真碍事。
其实,说得也没有错,那些树虽不大,但从离根开始,主干就扭曲如麻花,像台上拚命展姿摆态的舞女,奇形怪状的,让人行走时担心会碰着,行车时担心会挂了。
有人说,这么个样子的,在花园里行,这里可是路边,伸腰撅臀的,并不是很相宜呢。
有人说,这树长得太慢不说,看样子也成不了才,再长几年也解不下几块板,做不成多少家具料。
再说,要拓宽路面,房子是动不得的,各家各户,森然壁垒般,那没得半点商量;围墙也是拆不得,尺尺寸寸可是金汤城池,万不敢有一点逾越。
只有这些树是可以动的,似乎不会有什么障碍出现。
而且这样的话,路就比较理想了,比原先规划有了更大富余。所以,在一个寒风料峭的春日,来了一帮伐木的农民工。
树们似乎还未从冬眠中醒来,浑身上下不分深浅的一袭黑色,屈曲的主干、尖细的枝条,此刻流动的似乎是僵硬、倔强,又带点茫然无知,最细的枝头也不见一点动静,在人们平淡的印象里,无形中又增添了厌倦。
在斧子就要落到树基上时,有一须白老者出面阻拦了,他说了一句话,把树保留了下来。
“这些树可有年岁了,和这个单位的历史一样长,单位楼房一落成它就扎了根在这里。”
众人愕然,相互观望,闪光的斧子犹疑地放下来,竟是不劝而退。
于是,这些树从鬼门关前侥幸逃脱,又活了下来。
树也并不抱怨人们曾经的态度,不恼不怒的,荣辱如旧,仍然春天一树花,夏天一树荫。
树的真正被发现缘于一次偶然。
那是一位南方客人,来院里拜访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进门就被这些树给震住了,走上前来,亲切地抚摸着粗黑的树身,连连感叹:“你们这里真有文化呢,这可是南方名贵花木,年岁又这样久了,在北方是很难见到的。”
从此,院里的人们知道了树的名字,以及树的名贵、树的名气,都是点失悔和惭愧,检讨着自己的浅陋,那么多年竟是“有眼不识金相玉”,更后怕那个头脑有点发热的料峭的春日。
这时人们才注意,原来春天里有它的一份,花虽不大,但细腻雅致,玲珑如星;色不妖冶,却是纯白如玉,素洁可人;而且在悠长的花期,那香味随风四撒,沁人心脾,能香透满院呢。夏天走累了走热了,在树下小憩,举头仰望,那如小儿巴掌大小,团扇般的碧绿的叶片,密密实实簇拥在一起,织成一个优美的伞面,竟是一点阳光都漏不下;就是急雨来了,只要跑到这树下,也能靠着这厚密的枝叶抵挡一阵,在如网裹如兜罩般的雨幕里,扯出一方干爽,让你足有时间联系家人,给你送来雨具。
后来拓路时,水泥沏到了距树外延几寸处,而且因树随形,加上了半圆形的路牙。
只是谁也说不清楚,在那个时刻,是树的历史再生了它,还是树的名字感动了大家。
因为这树,它有一个温柔而可爱的名字呢:丁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