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肖女儿

妈妈和奶奶的关系一直不好，记忆中吵架的主角都是他们。而我，不管是谁对谁错，都袒护着奶奶，理由是奶奶已经老了，又是长辈，不管奶奶有理还是无理，作为小辈的妈妈都应该谦让奶奶。而且，从小时候到长大成人，从不懂事到懂事，我一直都坚持这种立场，这种观点，尽管有很多次看到妈妈因为奶奶的无理和女儿的做法而委屈得落泪时也会觉得心疼。

前年，奶奶去世。之后，一直是打着看望奶奶的名义而频繁回家的我回家的次数降到了极点，不是有什么事或者重大节日妈妈催我都不会主动回家，而每次例行公务性地打电话回家也只是“执行”了事。

工作的地方很近表姐的家，周末一般在表姐家吃饭，今天照例。吃完饭后有电话，表姐在厨房收拾碗筷，我就帮她接了。一看来电显示，竟然是我家里的号码，有点吃惊，但还是接了。是妈妈，她听不出我的声音，只说要找表姐，我也没告诉她我是她女儿，叫表姐来听的时候好奇地贴着和表姐一起听，想知道妈妈会和表姐说些什么。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似乎不是很开心，寒暄了几句后表姐问了一句“怎么了？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没想到，妈妈竟然呜咽了起来。我的心颤抖了一下，妈妈心情不好，没有告诉我，而是打电话给表姐，且表姐似乎很了解妈妈。我看着她，她没理我，我只好继续贴着听。妈妈时而叹气，时而呜咽，断断续续地告诉表姐她白天和大嫂吵架的事，表姐则很贴心且似乎很熟练地开导着妈妈。说完后，妈妈叹了口气，似乎舒心了很多，但马上又用另一种沉重的声音问了表姐一些关于我近来的情况，嘱咐表姐要照顾好我。表姐没告诉我妈妈我在听，而我，一直也没出声，因为心已经在慢慢收缩，大脑开始变得空白！

挂了电话后，表姐想对我说什么，但被我制住了，我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这还用说吗？真的不用说了！妈妈寂寞，妈妈有苦恼，妈妈需要一个理解她的人，妈妈需要一个贴心的人，妈妈需要一个能听她发发牢骚的人，而她的女儿——该承担这些责任的人哪去了呢？妈妈刚才的呜咽声似乎熟悉又像陌生，似乎在耳边回荡又像飘在遥远的空间中。似乎没了思维似的从表姐家回到我的住处。

曾经，整颗心都系在了奶奶的身上，想着现在妈妈年轻，还不需要我，于是，用了所能有的时间，尽了所能做的一切去孝顺奶奶，挂着奶奶的寒，念着奶奶的暖，而妈妈从没进入过我挂念的领域。奶奶走后，我的牵挂也随之离开。对于妈妈，心中那个妈妈还不需要我的信念似乎更坚定了，没有任何的问候，没有任何的关心——从小时候到长大成人，从不懂事到懂事，妈妈被我完完全全地忽略了，忘得一干二净，真的是很干净，以至现在我竭尽全力也无法想起任何一幅妈妈因为我的孝顺和关心而露出笑脸的画面。如果不是今天晚上在表姐家听到这个电话，妈妈会被我遗忘到什么时候？曾经以为自己孝之冠戴得堂堂正正，女儿当得理所当然的感觉当然无存！

深夜躺在床上，拔了家里的号码，妈妈迷迷糊糊地喂了一声，而在听到了我渗透了二十多年以来的愧疚和忏悔的的一声“妈妈”以后，即刻紧张地问：“怎么了？这么晚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呀？身体不舒服吗？”瞬间，泪水汹涌而出：“没事，睡不着，给你打个电话。”怕她睡不着，没告诉她我明天回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