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悟黄河

未走出深山峡谷半步的我，16岁那年，有幸从香溪乘船顺江而下，到了使人眼花缭乱的宜昌市，还没弄清方位，就被一列西去的闷罐车拉着叮哩咣当地走河南、过陕西、穿秦岭、进甘肃，最后来到了黄河岸边的军营。

有人说“不到黄河心不死，”我当的是舟桥兵，每每听到那汹涌澎湃的涛声，内心便波澜壮阔般不能平静，因此我认为自己是“到了黄河不死心”的。

部队驻地的那段黄河时而陡窄，时而宽敞。陡窄处，河水白浪翻卷，咆哮而下；宽敞处，眺望对岸的行人也就火柴盒大小，低头看那浑黄的河面，荡起的无数细纹一纹推着一纹地荡到远方。

作为报话兵的我，曾跟随指挥架桥的首长来到槽渡口，目睹着一群矫健的男儿在黄河之中架起浮桥。他们在三人抬起的三百多斤的铁桥梁上铺上桥板，连接黄河两岸，随后军车便轰轰隆隆地从桥上开过，此时我就从耳机里听到：“01、01，我是04，本部已按科目操作完毕，请指示”的报告，我便装腔作势地代首长作答：“原地待命！”后来装备更新，折叠式的方舟用大黄河车拉到渡口，屁股对着河里，起降机直接将方舟推入水中后似折扇散开，汽艇在下方将方舟托着，战士们手拿长竹杆搭钩，钩来方舟与另一方舟合拢后再用螺丝固定，一会儿舟桥便横跨在黄河两岸，既缩短了架桥时间，又降低了劳动强度，用句军事术语叫“机械化程度高”。

每当站在岸边的黑色石头上，聆听涛声轰鸣，观赏水雾弥漫，便认为李白的“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和王昌龄的“黄河渡头归问津，离家几日茱萸新”的名句，就是站在自己的位置咏出的。面朝黄河，可以感受滚滚浪涛那惊天动地、气吞山河的磅礴气势；侧耳，仿佛是古战场那人喊马嘶的悲鸣；闭目，又分明是催人出征的阵阵战鼓。此时此刻，便激起自己“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的战场杀敌立功的英勇豪情。在那宽敞的河面，黄河虽然没有怒吼之声，熟悉黄河的人都知道，那中间仍有无数的旋涡，一般人都是不敢贸然下水去征服的。当抱起一个石头投到河中，听那“洞”地沉闷之声，足知河水深不见底，那露出水面的水喇叭瞬间便被河水吞食、细浪覆盖。要过黄河的老乡，只能坐着羊皮筏飘到对岸。羊皮筏制作简单，是那里主要的水上交通工具。人们从羊的颈部剥下整只羊皮，削去残存于皮上的细肉，把羊毛翻入里面，吹鼓后扎上颈、尾与四肢，晒干后刷上防水桐油或油漆，再将鼓鼓的皮囊固定在纵横交错的白杨木棍棒之上，人稳稳地坐在上面，梢公用桡板轻点水面，眨眼间羊皮筏便荡入河心。我怀疑《诗经》中那“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的句子，就是描写的这般景致。夕阳之下，天地淡红，看皮筏横渡，宛若欣赏一幅苍茫古朴的油画。

我始终想不通的是，这么一条桀骜不驯的黄河，怎么会被人们称作母亲，黄河与长江相比，哪有温柔的母性呢？后来我渐渐明白了，是黄河之水，才使得两岸的生灵繁衍延续。

当你进入黄土高原的山里，就会惊叹眼前的奇迹：那似刀削斧劈、万刃突兀的黄土山峦居然能站立。这是西北四季无雨形成的奇观，四季无雨使山上不见青草和树木，山里就荒无人烟。于是人们依水而居，把房屋建在黄河两岸那密密匝匝的白杨林中。白杨林因黄河之水浇灌而郁郁葱葱，一片片、一片片地伸延到蓝蓝的天际。把房屋建在白杨林中，还有个重要的目的是抵御遮天蔽日的风沙袭击。冬去春来，那似生铁般坚硬的黄土开始解冻，人们引黄河之水灌溉，田间的麦苗在水的滋润下破土、变绿，继而与田边一排排笔直挺拔的白杨树比赛着疯长。秋风吹过，一望无际的田野就变成了金色的海洋，海洋中有西北人取之不尽的口粮，那正是黄河为西北人放飞的梦想和希望。

为识黄河真面目，我查阅了相关资料。原来发源于青海巴颜喀拉山的黄河，是我国第二、世界第五大长河，支流贯穿青海、四川、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共九个省、自治区，最后由山东省东营垦利县注入渤海，流程达5464千米，流域面积752442平方公里，上千条支流与溪川相连，犹如无数毛细血管，源源不断地为祖国大地输送着活力与生机。

黄河文明、古老而久远，150万年前西候度猿人就在河边出现，其后，100万年前的蓝田猿人和30万年前的大荔猿人也在此地取鱼狩猎，生活繁衍。从中石器时代起，黄河流域就成了我国远古文化的发展中心，燧人氏、伏羲氏、神农氏创造发明了人工取火技术、原始畜牧业和原始农业，拉开了黄河文明发展的序幕。

黄河不仅仅是一条大河，更是史书中记载流经中华心脏地区的圣河。《汉书•沟洫志》就把黄河尊为百川之首：“中国川源以百数，莫著于四渎，而黄河为宗。”秦皇汉武、唐宗宋祖、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等帝王统领着中华民族把古代黄河文明推向了令世界瞩目的辉煌顶峰，火药、指南针、造纸、印刷术以及唐诗、宋词、元曲无一不是黄河文明中闪闪发光的瑰宝，这些发明创造和科学成就不仅推动了中国的发展，而且传播到世界各地，促进了全人类的共同进步。

如今，人们把象壶口瀑布呈现出的那“水底冒烟”、“霓虹戏水”、“晴空洒雨”等奇特幻景打造成为旅游景点，供中外游人观赏，还利用上游黄河落差高的地势，先后建起了大小电站十多座，其中龙羊峡水电站是黄河上游第一座大型梯级电站，人称黄河“龙头”电站，还是我国第二大水电站呢。

读懂了黄河的内涵，便为我们拥有这么一条伟大的母亲河而骄傲自豪，于是也有了赞颂《黄河－母亲》的诗句：

你跨过雪原

冲破险滩

给莽莽荒原披上绿装

把希望的种子播散人间

用甘甜的乳汁喂得牛肥马壮

使一片片白杨林中升起了炊烟

于是女子便有了花一般的容貌

男人可以扛起一座座大山

你是当之无愧的中华母亲

博大的胸襟足以容纳百川

是你放飞着中华儿女梦幻般的畅想

那似敦煌莫高窟般的

悠久、古朴、灿烂的民族文化

方可连续不断

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