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思念

怀念遥远的他

mjdjmcs 散文 随笔小札 2009-08-21 10:05 责任编辑:欧阳始俊
旧站档案号:HXQ-PROSE-00111196
编者按

感人的文字,让我们一起悼念在天堂的亲人。生命本是脆弱的,珍惜眼前的一切。

曾几何时,感觉生命是需要留下痕迹的。留下些历史的东西给自己,也许有一天还能给别人,当然这是后话。然而,立志写一篇对一位老人的回忆是凭一时的激情,想坚持下来,却是激情无多,惯性不够。于是,层层递退。种种原因,对这位老人的回忆居然被时间掐断了脖子……

长时间里,我溺入在光影声色的镜头中,试图寻找一个老人的身影,以一个人性的最本真的一面展示生命热情和灵魂的老人。

每每想起,思绪总不由己踏上碎石小径,轻拂心中的漆门。刚解放时他独自从来东北辽宁来到矿山。在我眼里他是一位什么都会干的老矿工,技艺精湛,且至今都没有人能超越他的技艺;他细心却又是个暴脾气;喜欢喝酒、喜欢自己卷烟卷抽;他喜欢干净,就算是在家一天抽好多烟外人去了都闻不到烟味;耳背却还喜欢带着助听器看电视,听他说耳背是小时候被日本人打的;喜欢看书、看报会写的字却很少;他的厨艺高超,我们小孩子都喜欢吃他做的饭;当然,更是是位坚强的老人……

曾经听父亲说起过,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是他帮助我们度过,现在家里还有父亲成家时他送的一对乳黄色的平板箱。父亲说:“他虽然脾气不好,但他是个好人,我们应该记住他,要学会感恩!”当我开始有记忆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位驼背且满头白发的老人了,虽然喜欢喝酒,但对我总是一脸的慈祥。老人一直住在靠山根的平房里,1997年矿里为改善职工的住宿条件新建了楼房,自此老人搬进了新楼房。那年他70岁。

喜欢喝酒的他,在家总会端着一个装满酒的杯子转来转去,会时不时的泯上一小口,就算是坐下也会将杯子放在茶几上,一手端着一张卷烟纸,一手伸到烟叶盒子里捻一小搓烟叶,然后将烟叶并不均匀的洒在纸上,来回几次下来开始卷烟。把舌头放在卷烟纸的一端左右移动,把一边浸湿。卷出来的是一根一头粗一头细的烟卷,它就会叼着细的那头点着,最后在那靠窗户的沙发上悠然的抽了起来。就这在我们看来并不简单的一系列动作,在他的手上不到一分钟就会完成。记得那年老人患了痛风病住院输液,大夫说他再也不能喝酒了,很多陪床的人给他卷烟都做不到他自己卷的那样细致,相差甚远。也就是此后他戒掉了喝酒的习惯,今后的几年他都一滴酒未沾,这让我一个做晚辈的都佩服他的定力,要知道他喝酒的习惯都有近51年了。那年他73岁。

因为有着一身好手艺,他决定自己开一个补锅、壶等维修铺子,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他仅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用自己买的旧铁皮制作了一个4平方米的小铁棚,当时我看了以后感觉做工着实的精致,面积不大,里面的炉子、三扇窗户、床一应俱全。当时我心里赞叹不已,难以想象这么大岁的一位老人自己是怎么完成的。在其后的日子里你就会在最热闹的菜市场边上看见一个灰色的小铁棚,远远的透过窗户有位驼背的老人坐在那里叮叮当当的修理铝锅。来补锅底的人无不说这位老人的手艺高超,生意好不热闹。也就在那时我问过老人这样的一个问题,我说:“你这样每天的忙碌,可以说是一种勤奋,图个什么?”他又熟练的卷起一支烟卷,点着深吸一口说:“不是勤奋,是懒惰了就没有饭吃”一个最简单的问题,一个最辩证的解答,也是存在我们的身边的真理,那时令我恍然大悟……那年他74岁。

常人言,孤独者很难被他人理解,而自身也不期许主动得到理解。这句话在老人的身上得到了最好的印证。老人也有儿女,因工作忙碌谁都没有时间来看他,老人明白却又不屑于去解释。每次去小铁棚,按理要路过老年活动中心,这里是退休的老年人每天聚集、活动的地方,非常的热闹。那一年我无意中发现,他却从来都不走这里,而是穿过无人的楼房住宅区,我明白了他内心的孤独与所追求的生活。那一年他75岁。

2008年的年后,他感觉身体不适,把烟戒了。忽然不想吃东西了。先后在多家医院看病治疗,前前后后输了好多液体。尽管如此,还是每天坚持要去那个小铁棚,说那里还有没有修完的锅,其实那时他已患上晚期淋巴癌。老人身体在一天天的消瘦,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病情逐渐加重,我握着那苍痕斑斑的手,剜心的剧痛,让我难受。他坚强,就连给他看病的大夫都说这老头倔。但凡是他自己能走就决不让我们去扶。8月10日,这位在我心目中无比坚强的老人,他走不动了,脖颈两旁的淋巴肿的让他说不出话也无法下咽食物。此时他乐观的心态依然让我钦佩,他颤颤巍巍的写了一张字条:生老病死我不怕,但是有谁是因为怕就躲得过去,小时候一位先生说,我最后会被饿死……没想到竟然一语成谶。9月4日上午,老人要求扶他到户外看看长在院子里的那棵常青的松树,看完这他所熟悉与留恋的世界,心里好像放下了什么,慢慢的闭上了眼睛……生老病逝是自然付与人类高等智慧的同时,收取的一种利息,虽然是不能改变,但是这位老人值得我去尊敬。这年他77岁。

老人走了,去了一个遥远的叫做天国的地方,他走的是那么匆忙又那么安详。何为人生极致的美丽与灿然一现?我想我在这位老人的身上找到了最好的答案。

树叶在秋风中颤动,我心亦如是。

当我再回到那个熟悉的屋子时,当我再看那靠窗的沙发时,感觉一个熟悉的场景仿佛还在继续:他悠然的抽着一支烟卷,望着窗外遥远的天空,我只能看见他的背影,看见不时飘起的烟圈……这一幕,在我的脑海里就像永不发黄的照片,永远印在我的生命里。

这位老人就是我的姑父,一位平凡的老矿工。

2009年8月19日作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