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叹息

下午，学校通知去开会，显得有些突然。没敢午睡，挨到2点就急急忙忙去了。

会议地点在韵美楼三楼。这个名字听起来诗情画意，其实是一幢有点儿落寞尴尬的楼。它是老校区最后落成的一幢。拆了吧，前后两年不到，太新，老百姓肯定骂腐败；不拆吧，风格、位置与新校园格格不入。政府的规划向来前后不一，令人生疑。现在，它以互不干涉的姿态斜斜地站立在操场的最南端，只有排演节目或涉及外单位大型会议才选择这里。

早就有同事来了，互相打个招呼，挤到熟悉的人旁边。学校年年进新人，到现在还有人只是脸熟，叫不出名字。抬头看看，舞台上挂着大大的横幅：市中小学校方责任险知识竞赛。原来今天是来做观众的，心一下子就松了。

选手早已就座，主角领导正常姗姗来迟。一直都搞不清他们迟到的真正理由是什么。是为了说明真的是百忙之中来参加活动，还是为了显示他们地位的尊贵。等待的时间全靠聊天打发。琴子一个暑假都在老家，帮妈妈干了不少活，海风吹，烈日晒，搞得煤黑。阿香忙着装潢，所有材料精挑细选，50天了都没搞完。娟子越发白了，一打听，天天窝在家里捂的。蓓子穿着无袖的印花衫子，白色短裙，雪白匀称的胳膊和腿彰显着青春的魅力。大伙儿都建议她把腿搁到桌子上秀一秀。她试了试，没成功，韧性不够好。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副校来了。副校保养得很好，50岁的女人看上去只有40的样子。直发垂肩，淡妆，穿着真丝的碎花连衣裙，配一件黑色的罩衫，大方得体。她负责学校的后勤事务，说白了两件事：设施与卫生。

关于设施的买、修，她说得最多的就是一个字，钱。辗转多个学校，我已发现，领导的口径是统一的，就是学校没钱。买什么都要精打细算，尤其是和教师切身利益有关的，要反复研究。修什么都要先批评教育，让你明白财政吃紧的苦恼。上学期说代课金也发不了了，引起轩然大波。其实没人缺那可怜的一节课几元钱，也愿意给同事代上，因为谁都有特殊情况。但学校如此做派，真寒啊。结果大家以各种理由推脱代课。那一阵，年级主任成了螺丝钉，哪里需要就钉在哪里，苦不堪言。学期结束时，领导解释了一番，说体恤教师的辛苦，照发。人人心里都为斗争的胜利耶了一声。

关于卫生，最烦恼的就是乱扔的纸。学校的角落里总或多或少地躺着一些废纸，大大咧咧地宣告着管理的不到位。副校头疼不已，老师也无可奈何。教育的最大失败就是效果为零。在中国式教育制度下，这种失败也不足为奇。学生，接受的第一位的教育，就是先成人，后成才。要做有道德有修养有作为的人。要讲究卫生，要保护环境，要尊老爱幼，要勤奋自立。因无数次重复，说得我们自己都觉得厌烦。按理说，初入校园的孩子是一张白纸，老师的话更如同圣旨，因此教育效果应该是最佳的。然而，外部环境具有我们无法估计的力量。我们告诉孩子要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可是他们在家里却是什么也不要做；我们告诉孩子不要随手乱扔垃圾，可他们在家里无论怎样扔，都有人收拾得井井有条；我们说要遵守交通规则，可家长带着孩子一起闯红灯；我们说要文明礼貌，可社会上随时都可能上演的一幕幕骂街成了鲜活的反面教材。不胜枚举。

掌声想起来，活动开始了。我们校派出的选手组合超强。需要说明的是，一旦有了大型比赛，校领导对选手只有一句话要求：不要给学校丢脸。这句话因其含糊而具有了无形的压力。二三等奖算不算丢脸呢？没有人敢去问过。保险起见，接到任务的人都取这句话的上限，力争第一。所以，我们的选手准备充分，答题从容不迫。这场竞赛可以说是毫无悬念。唯有拍红了手掌而已。

看着副校代表学校喜笑颜开地领走了奖状和奖金（3000元），再听完局座3页纸的结束语，活动就正式结束了。

阳光灼人，我们快步走到教学楼的荫凉里。再过10天，就要上班了，将面对一群新的孩子，面临一轮新的挑战。其实，细细想一想，这个工作还是不错的，永不重复，永远新鲜。最大的好处是相对纯净，没有勾心斗角。这样一思考，脚步更轻盈。心里有阳光，看什么都灿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