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父亲

月季花开 散文 挚爱亲情 2009-08-20 14:54 责任编辑:帅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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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作者用翔实生动的回忆父亲40余年“献身水利事业”的事迹,令人感动。笔法老到,文字娴熟,事迹生动,情真意切。欣赏!

梧桐叶落,坠落了叶脉相连的枝头,结束了曾经旺盛的生命状态,在瑟瑟秋风中摇曳着飘零。把留给世界最后的一个印象,舞蹈成唯美的曲线。花开一季的繁芜之后,凋零的残芳依然清香萦绕,馨香如故。人生一世,就是草木一秋,当秋风乍起,万木萧瑟之际,我就会触景生情,满腔悲凉。想起2000年的那年秋天一个凌晨,父亲离开了我们,驾鹤西去,只留给我们无尽的哀伤和怀念。9年来这种失去亲人的感受,是那般切肤的痛苦,切骨的冰凉。

父亲幼年丧父,备受家境凄凉的苦楚。少年为人家放牛为生,历经艰难时事的磨砺。一次偶然的机缘当兵入伍,只因年纪少个子矮,未能如愿。却幸运的留在了县委会,做通讯员。因为父亲为人谦和,勤劳,深受领导的好感,推荐到县师范读书。毕业后分配到县委建设科水利股,(就是我市水务局的前身)开始了长达40余年的献身水利的生涯。

解放初期的家乡,荒野百里、一穷二白、百业待兴。但革命后的建设热情却异常高涨,各项事业如火如荼的展开着。年轻的父亲就是也投入到水利建设中去了。家乡地处太行山区。山地占去,耕地很少且土薄石厚。地处内陆降雨量少,境内河流只有汛期才会有水,平时大都断流,满河床的鹅卵石。自然条件十分恶劣,人们生活条件尤为艰苦。解放初期的经济基础很薄弱。全部建设都依靠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白手起家的,水利基础建设也不例外。首先解决人畜吃水问题,山上修建引水渠,村里挖水池,把山上的泉水引导村里的水池,省去了跋涉山路的艰辛,方便了群众。鼓励有条件的地方打机井,改善用水环境。接近河流的地方建立泵站,修建排灌设施,用于饮水和农田灌溉。更要忙于深山边远的农村的用水问题,为了找到水源,爬山涉水于荒郊田野,千方百计的谋划取水方案,组织人力、物力殚精竭虑的实施建设。常年奔波在外,风餐露宿是家常便饭,无暇于顾家。为了彻底的改变家乡的缺水现象,结束千百年来的十年九旱、大荒之年人相食的现象,营造适合人民居住的环境,为了后市子孙能过上好时光,1960年,县委决定劈开太行山,修建红旗渠,引来漳河水,浇灌林县的这块久受干旱困扰的土地。

当年国家正处在3年饥荒,有心补助,无力出资,林县人民发扬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精神,全县动员、义务出工,各乡镇分段包干,职责分明。农民自带铺盖,露宿山崖,一天6两口粮,不够补充重体力的消耗,就上山挖野菜,下水捞水草……这在现在是无法想象的,义务出工口粮不足,还要干重体力的劈山凿石的重活,现在的人有人干吗?自筹资金自制工具,用吞天纳地的气概,愚公移山的奋斗不息之志。在全国没有大的投资的情况之下,靠一县之力,历时10年,修建起人工天河——红旗渠。全长1500公里,覆盖了全县土地,其工程浩大,让人叹为观止,其修建过程的艰辛更是感天动地。周总理当年向外国友人介绍:“新中国有2个人工奇迹,一个是南京长江大桥,一个是林县的红旗渠”。那时候父亲正值壮年,也投入到了修建红旗渠工程中。父亲当时负责前期的测量、后勤保障工作。每天背着笨重的测量仪器,徒步在大山里测量,每天都是几十里的路程,且太行山山高路陡、峭壁林立、深涧密布。尖锐的石棱,磨破了胶鞋,锋利的荆棘划破肌肤,每天都是灰尘满面汗满衣衫。晚上回来还要汇总数据,绘图报表。经过翻山越岭的跋涉历经艰辛的测量,终于绘制成了地图,为后来的施工提供了技术保障。

上世纪80年代我上学了,已经有了记忆。对父亲的敬业精神和经历,就更有了亲身的体会。当初在南谷洞水库,父亲任常务副指挥长负责日常工作。那时很少回家,成天在工地上,深山老林中引来日出送走月落,峭壁深涧里看花开了又落,淼淼水面浸泡着飞逝而去的年华,倒影的蓝天上白云朵朵……父亲在这里经历暑往寒来春华秋实。远离人间烟火的地方,守候无边的寂寞,坚守工作岗位。有一次技改施工,一位工友的指头被石头砸断。父亲深愧不已,马上组织人医治,抚慰家属。父亲冒着酷暑在乱石堆工地,找回那个断指,用酒精泡着。父亲是可怜那位工友,虽然找回了已经无法修复,但是保藏起来断指,也算是留下了念想,总比丢在黄野外强。这种无用而为之的行为,表明了父亲善良的心,和对工友的浓郁的情谊。水利部门有个特点,天一下雨,人家都往家里跑,水利人却往外面跑。每年汛期是最为忙碌的时候,收集天气预报,关注降雨量,及时将情况上传下达,做好防汛所需的各种物资。阴霾的天空乌云叠摞,滂沱雨倾盆而下,到处是汪洋水泽,身披雨衣活跃在水库堤岸边,在山洪欲来的山崖旁……几十年水利工作经历,汛期都会出现在雨里的那个身影,就是我的父亲。深山区的农村,远离地表水源,以往常年靠挑水吃,来回十几里很是困难。就鼓励打井,从选址、联系钻井队、监督施工,安装配套管道,天天在工地全程服务。那些年兴建屋崖接水,用水窖接受雨水,作为生活用水来用。许多取水方式都是借鉴其他地方的取水经验,或者为了生存而想出来的。其中都是凝结着父亲的血汗。每年冬天大搞农田水利基本建设,修复水库,池塘治漏,维护水利设施,拓宽新渠线……从最初的规划设计到后来的施工,都要亲力亲为,确保成效。水利是一项基础建设,事务繁忙、关系民生,所以要常抓不懈,才能确保农业的丰收,国富民强。父亲就是这样一干就是40余年,直到1994年光荣离休。当时的水电部授予父亲“献身水利事业”的荣誉奖章和证书,这是对父亲一生工作的肯定和褒奖,也是父亲一生真是的写照。

在我的成长记忆里,很少有父亲教育我们的印象。家中的事情都是母亲当家,我们姐弟上学,功课都是自己用功,父亲很少过问。后来姐姐们出嫁找婆家,父亲也像个没事人似的,啥事也不管,说工作忙顾不过来。家里盖房子,是母亲一手操办,父亲只会说,还是新房子好住啊。平时里的生活都是母亲打理,父亲就是个甩手掌柜。其实我并不为父亲的公而忘私这种行为而感到欣慰,毕竟这种生活方式,缺乏基本的生活情趣。只要用心工作了,舍得为民出力做活就够了,太过苛求的要求自己,缺乏洒脱的态度,再说也没有那种必要。1994年离休后的生活是个新的开始,重新调整生活节奏。父亲一生不沾烟酒,不喜棋牌,完全保持着解放前的农民生活方式。后来在县城的东山开了块山地侍弄庄稼,辟土拓疆平整土地。在耕种中寻找当年农民出身时的感受,在稼穑中寻找生活的乐趣。南瓜秧遍地缠绕,扁豆挂满枝蔓。绿荫上摘瓜抓豆,享受劳动收获时的喜悦之情。在家中,雨天里凭窗读书阅报,冬日里找个向阳地方,向向太阳听听广播……生活的也很惬意。这种生活要是继续下去,该多好啊。让人永远无法释怀的日子还是来了,2000年的那年秋天的一个凌晨,这一些美好都戛然而止,父亲匆匆走完了69岁的年华,带着无限的遗憾,留下无尽的哀思。我们都扼腕叹息,悲伤不止……父亲的一生中绝大一部分大好年华留给养育他的人民,一生的操劳用功,只是留给自己生活的时间太过仓促短暂。

此刻盛夏的繁芜依然青葱,浓郁的树木依然覆盖山野,远山起伏连绵,像是在丈量着天涯海角之间的遥远。峭壁沟壑跌宕,犹如追忆沧海桑田巨变之后的岁月留下的印痕。幽谷里的水流潺潺,汛期过后就会断流,可是怀念亲人的思绪却从不停息。日暮霞落里倦鸟归巢,一棵老朽的古树上,一只老燕子旁边,一只小燕子扭动着头,发出声声的鸣叫,这般浓浓的亲情天伦之乐,于我来说已经是奢望。那是一片农田,暮色里苍茫四野,玉米长的正旺盛,像是一道道青纱帐,清风拂过,枝叶婆娑,惹动心中一种情愫掠过。等到秋收时节一过,麦苗初长之时,我的心就会回想起那年父亲下葬时候的麦田,矮矮的麦苗,绵绵的秋雨,一群白衣人,哭泣着送别亡去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