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奶奶的爱情

被夕阳斜照的农家小院里，几颗郁郁葱葱的枣树在夕阳的照耀下更显青翠和旺盛的生命力，几只鸟儿悠闲的坐落在枝头上轻歌浅唱，房檐上还有几只美丽的鸽子在驻足梳理自己洁白的羽毛，院子上空已是炊烟袅袅好像在昭示着又一个黄昏的到来。院子的一隅，一个蹒跚的老人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拿着猫食正在给墙角下赖洋洋的小猫添食——这就是我的奶奶。厨房里，我的爷爷正在忙碌而熟练地做着晚饭。一切都是那样安静祥和、波澜不惊，犹如爷爷奶奶的爱情一般——神秘而唯美、淡然而恒远！

奶奶今年已八十高龄，满脸布满的褶皱记载着曾经岁月留下的无限沧桑，一双黝黑但已黯淡无光的眼睛里潜藏着多少艰苦的过往，那曾经最美的三寸金莲也已不能支撑她崎岖的双腿，必须要在拐杖的协助下才能缓缓前行。爷爷比奶奶小六岁，身体相对还健壮一些，所以从奶奶行动不便的这几年都是爷爷在照顾奶奶。寒冷的冬天，北风呼啸着如同怒吼的狮子一般撕裂着整个偏僻的村庄，连干燥的空气都给人一种疼痛、退却的感觉。而爷爷会迎着丝丝寒意早早的起床，去院子里的柴棚拿一些玉米瓤再铲一些冰凉的大同煤块，来到屋里先把炉子生着了。看着火红的火苗肆意的在炉膛里蔓延起来，爷爷就会搬一个板凳坐在炉子旁边点燃一根烟，吧嗒吧嗒的吸着。休息片刻便又会拾掇着去做早饭。往往这时奶奶就会醒来，即使爷爷正在厨房做着饭也会走过来给奶奶的床头放上一盒香烟和一盒火柴（因为奶奶从年轻时就喜欢吸烟），并匆忙的附一句“醒了！”而奶奶边“嗯”的一声边点燃一根香烟趴在枕头边上吸起来，火柴擦亮的那一瞬间映照着奶奶那张布满皱纹的脸——是如此安详，而屋子里冰冷的空气随着炉火愈燃愈烈也逐渐温暖起来，整间小屋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村里好多人在茶余饭后也经常谈起爷爷对奶奶是多么多么好。听说当年奶奶嫁给爷爷时才十六七岁，在那个动荡不安、饥荒连年的封建年代里，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理所当然奶奶像对待亲弟弟一样无微不至的照顾着少不懂事的爷爷。那时爷爷才十岁左右，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野孩子。每天都是奶奶在家门口张望着他放牛割草回来、清洗爷爷在土地里翻滚弄脏的衣服、看着爷爷狼吞虎咽的吃她舍不得吃的糠腌菜还有黄黄的玉米面饼子……现在爷爷也经常开玩笑似的跟我们说这就是人们经常说的“互补”——年轻的时候，年长的奶奶照顾年幼的爷爷，现在老了，该轮到强健的爷爷来照顾体衰的奶奶了！话里话外都是爷爷那开心幸福的笑容在荡漾！

爷爷和奶奶这一生养育了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一个个用心良苦的给他们成家立业，其中的艰难困苦可想而知。因为爷爷从前是学校食堂做饭的师傅，所以退下来之后家里的一日三餐包括买菜都包在了爷爷的身上，除非是农忙收秋爷爷下地干活时奶奶才偶尔的做几次饭。在那时，村里还没有成立集市，买什么东西都要骑上三里路的自行车到镇里的集市上去买，如果赶上下雨阴天土路泥泞人们往往都不愿意骑自行车出门。记得有一次奶奶病了几天，正好那天是镇上的集市，从前一天奶奶就念叨着让爷爷去赶集，但她没有说买什么。偏偏那天刮起了很大的风，爷爷就想着没有什么事不去赶集了。等吃过早饭收拾完毕，奶奶见爷爷还没有去赶集的意思，于是就大喊着：“快去赶集呀！”爷爷大概也被奶奶唠叨烦了，瞪着奶奶喊道：“赶集干啥去？”“买肉去呀！”奶奶的嗓门比爷爷提高了八度。当时爷爷什么都没说，嘴里叼着还没有吸完的烟拿了一个菜篮子，推着车子就走了。过了半晌，爷爷提着二斤肉回来了。

年轻的时候爷爷和奶奶的脾气都强硬的很，而在我的印象里，还是奶奶凶一点。她的脾气比较急，一有什么事情总是大喊大叫，不顾及任何人的面子。虽然有时爷爷也会跟奶奶吼几声，可是最后还是在爷爷无声的妥协中悄然落幕。而现在很少听到爷爷奶奶冲对方大喊了，更多的时候他们就这样静静的坐着，默默的相互张望着，虽然没有语言，空气里弥漫的却是彼此再熟悉不过的味道。奶奶的身体不好，经常吃药打针，而爷爷则像一个保姆一样会按时记得给奶奶倒水吃药，他会不动声色的调到奶奶喜欢看的电视频道，然后给奶奶的身边放一盒香烟和一盒火柴，自己则坐在一旁边吧嗒吧嗒的吸着烟，边透过缭绕的烟雾察言观色着奶奶随时的需要。阳光明媚的时候，爷爷会陪拄着拐杖的奶奶去院子里晒太阳，亦或去街道边走走。他总不忘给奶奶带一个板凳，累的时候扶奶奶坐下来歇歇，感受着阳光的柔润和乡亲四邻们羡慕的眼神，爷爷就会慢慢的从兜里掏出一盒香烟、一盒火柴，他先点一根给奶奶吸着，接着再点燃第二根自己吸。

记得有一次爷爷感冒了躺在床上输液，奶奶唉声叹气满脸愁云，一下子又苍老了好多。我们给她做好的饭她也不吃，只是一味的坐在椅子上呆呆的看着病床上的爷爷。无论我们怎么好言安慰奶奶就是不漏一丝笑意。直到最后，奶奶看到爷爷逐渐好起来才勉强吃了几口饭。那次我是真的被爷爷奶奶的爱情（亦或不叫爱情）给震撼了，守在他们身边我感受到了他们那种相濡以沫、息息相关的温情，而这份浓浓的温情带给我的则是心灵的百感交集和眼眶的一次又一次湿润……

奶奶也时而抱怨，这么大年纪了，活着干啥？老喽，什么也干不了了！一身老毛病，还要别人伺候着！奶奶柔弱的语气中已没有了前几年的骄横，但是耳朵有点聋的爷爷一样能听的清清楚楚。每到这时，爷爷就会转过头深深的凝望着体弱的奶奶，眼神里满是深深的依恋、疼惜、爱怜、或者还有不舍……

爷爷奶奶在他们漫长的一生中或许永远不曾说过“我爱你”，也不曾有过山盟海誓的爱情豪言，他们更不懂得金婚、银婚、钻婚，他们只是默默的相互搀扶着走过人生的每一天，彼此牵挂着、心疼着，用他们独特的方式细心呵护着。六十几年来，多少风风雨雨，他们共同见证了历史的印记，携手走过了岁月的沧桑。而如今，他们更是怀着一份从容、淡定的心态安享晚年，正如那句“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人如旧；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云飘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