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凝视

那应该是一种单纯而放松的美丽，我们静静地坐着，默然无语。悄然凝视着对方，那一刻我们如同两尊雕像，没有激情，也不需要任何矫柔的掩饰，一切自然而然。也许你还会想些什么，让思绪在云天外遨游；也许你什么也没有想，只是平和地凝望着，好象千百年来你一直就是那副模样，不曾改变，静静伫立，如峭壁上那桀傲的岩石，坚毅凝重。语言纯属多余，文字显得苍白无力。日月祥和的光芒中，阅读的彼此岁月沧桑的刻痕。

风尘的侵凌，流光游走在风里云里，恍惚间记起了什么，无意间又忘却了什么，无论得与失，我们凝望着。静静地找寻生命历程中的每一个细节。纵然是痛苦的追悔的心情在眼角、在额头留丝缕的印迹，我们深知生命中有些无法抗拒，莫若坦然地面对，该来的来，该去的去，珍惜和把握眼前的真实，甚至是短暂宁静中一瞬的凝视，毋须说出，毋须整理，毋须记忆，我俩安谧地凝视。

自然的宁静与和谐中，我们互相凝视，用一颗敏感的心捕捉每一个飘忽的瞬间，飘忽的眼神，飘忽的思绪，一切仿佛就在玄虚的飘忽中，变得捉摸不定。生活中许多热烈的感情、激昂的情思渐渐落尘，如经霜的秋水里的杂芜沉淀，清凌透明的水面可以直视水底的一枝一叶、瓦砾纸屑。沉静的时刻回视往昔中焦虑不安、惶恐惊惧，又显得多么的荒诞不经。凝视的一刻，消融了许多的不必要，甚至解释也是多余。

静静的凝视中，又渗着人生许多的温柔与感动，带着几分“行至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淡然与从容，恬然中的美总是令人疼惜，仿佛精心在呵护着一件高贵的瓷器，稍不留神，凝固的美就会化作千瓣万瓣的碎裂的心。凝静中有些话语刚到嘴边又倏然折回，一种朦胧的心情将喜悦与幸福的甜蜜搅扰着，倘若说出来就觉有几分生涩，曼妙的甘美也会逊色几分。正如佛理的顿悟：莫说，莫说，一说就错！

现实中人们总要将事情的原委弄个明白，寻根究底的欲望，驱使人们一问再问，而世间许多事情本就无法解释，也无从解释。正如一个经典的对话：“放羊做什么？”“卖钱！”“卖钱做什么呢？”“娶媳妇。”“娶媳妇做什么？”“生娃。”“生娃做什么？”“放羊。”……如此循环不止，又何须再问？生活是一种简单的真实，如同我俩眼前静静凝视的一瞬。若要一探个究竟，找出些深奥的道理或暖昧的话语，学问家、流言家恐怕要大失所望了。凝视的彼此，没有目的，没有功利，只有心灵的愉悦。

静静的凝视中，或许有许多隐约的心灵的契合，模糊中还有一些共鸣，一些回想。忽然我们发现这一刻你我并非是虚拟的想象，孤单与寂寞早已消遁，空气中充满了温馨柔和的气息，虽然没有野花的芳馥，没有丝竹悠扬的旋律，没有清风的泠缓，没有日月的辉晕。生命中静静凝视片刻，我们安祥而平和，如莲台的两尊佛，嘴角挂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那一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