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的杨梅树

国庆节放假回家，母亲说乡下外婆来电话邀全家去做客。外婆家装电话？”我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保秘。”母亲笑着说，“七年多了，外婆怪想念你的，特别是上了大学后，叫你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一趟。”

此时，我再也安静不下来了，脑里忽然涌现出一幅“奇异”的画面来，却没有鲁迅在《故乡》中描绘少年润土，那么美好。外婆家位于广西与贵州相交接的一个小山村里，那里人口多，土地少，到处是石山。山上的土壤很薄，很容易被雨水冲刷掉，形成石漠化。八十年代中期，由于坡耕地占了近九成，村民只能从瘦瘠破碎的土地里刨食。他们的向星星点点的植被举起刀和斧。刨出了“种下一坡，只收一箩”的姜暗年景；刨出了连耗子偷玉米都得跪着吃的退化果实，创出了“林退，水土流失，岩石裸露，石漠化”的恶劣生态。在农忙时，常常看见村民抓一把玉米种跑一两坡地还种不完。因此：童年时代，我很少回外婆家，偶尔一两次，也是母亲的杰作。每次走在往外婆家的小村的路上，只见灰蒙一片，满眼是丑陋绝望的荒山秃岭，那景象深深地印在我幼小的心里，至今难以忘怀。

第二天早上，我和母亲踏上往外婆家的公共汽车。一路上，母亲好像看出我的心思，并没有冯起我对往事的回忆，只是说外婆想我，到那里一定要和外婆说说自己生活中的事。不知不觉到了村口，早见舅舅从一辆卡车上跳下来，笑着向我们走来，说：“都等你们一个多小时了，快上车吧。”我还未从梦中醒来，舅舅已抢了行李放到车上，我对舅舅说：“这是你的车？村里什么时候修了路？”

舅舅微笑着说：“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以前从公路口到外婆家，只有一条三四里长的羊肠小道，如今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一条宽敞的水泥路。

一路上，舅舅边开车边和母亲谈论着这几年村中的变化。我透过玻璃窗向外看去，令人惊奇的是光秃秃的石山没有了，只见山上披着绿油油的一片，小鸟在树林中飞来飞去，泉水从山沟里流下。我忙问舅舅：“那些是什么树？”舅舅笑着说：“那是杨梅树，前几年村里动员种杨梅，这种树贱，只要有一点土，一点肥料，它都能疯狂地生长，成活率高，现在已有七年树龄了，挂了三次果，挂果率逐年上升，买这车的钱也是用杨梅果换的。”舅舅说完后，脸上荡漾着幸福的笑容。

到了外婆家，外婆已在门外等着，母亲赶忙上去和她寒喧一番。外婆的年纪比以前更老了，但面容却越来越年轻了。我们走进外婆家，草屋瓦房，不见了，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座三层半小洋楼，房前屋后都种上了杨梅树。进入屋里，中间一张红漆柜台，上面放着一台27寸彩电，一部电话机及全套的家庭影院，两旁摆着全套太师椅，墙上贴满明星画像，整体布局无不洋溢着现代气息。

短短七年，外婆家起了如此大变化，引起我无比的好奇。外婆在问我一些读书生活中的事后，说：善你一定很想知道这几年村里发生的变化吧，等会儿，让你舅舅说说。”在晚饭桌上，舅舅喝了几杯白酒，话也明显多起来，兴奋地谈起这几年村里的变化，说：“以前影响村里发展主要有两个原，一是贫穷，二是生态恶化。同时，只有建没保护好生态环境，才能持续发展。”对于舅舅能熟练地讲出这些理论话语，我感到很惊讶，要知道他高小还未毕业呢？舅娘在旁笑着：“这几年，他天天跑图书馆或农科站，买回各种书籍，每天都读到很晚才睡，现在那些书己装满一箩框丁。”

舅舅继续讲述着小村的发展史，特别是中国共产党十六大召开后，提出科学发展观，村里再也坐不住了，他们认为在什么山唱什么歌，有什么政策走什么路，要变靠山吃山为养山吃山。于是村里的人经过广泛讨论并试验，都觉是种杨梅最合适，因为这种树不但适应环境强，生长周期短，成活率高，而且经济经济效益高。说干就干，舅舅他们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披着月光回家。大年除夕，村支书老西头把家里仅有一头猪杀了，送到山上慰劳村民，这一会就载了600亩，接着两年里，村里原来光秃秃的大小十几个山头都截上了杨梅树。要致富，先修路，种完树苗后，村里又决定修路，于是他们又起早贪黑，铁棒也不知打断了多少根，经过两年的艰苦奋斗，硬是在光秃秃的石山上打出一条长三四里，宽四五米的道路来，大大地改善了村里的交通状况。

舅舅说着说着，竞激动得哭了起来，外婆在偷偷地抹着眼泪，舅娘也把头偏出一旁。只有她们知道这七八年来，舅舅他们是怎么熬过来的，是怎么一点一点地改变着村里的生存环境；只有她们能体会到终年不见食油，一年累计缺盐三个月的滋味。

如今经过村民的不懈努力，村里森林覆盖率由4％上升到700，杨梅林地达到1080亩，占森林总面积80％以上。杨梅在种后笫三个年头开始挂果，村人均收入创历史达到4000元。现在，杨梅树已基本成林，挂果率达到70％以上。有林有肥。有肥有粮，大力植树造林，多种经济共同发展，科学种田。挖沼气池、鱼塘，打破了传统的生产模式，创造了经济农林—家畜、禽—沼气池—鱼塘—经济农林的新的循环生态农业模式。村里处处山青水秀，鸟语花香，富裕起来的村民并没有“一直向钱看”，他们深知教育的重要性，自发损款10多万元，建起一幢小学教学楼，还举办各种文化活动丰富村民的生活。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正想得出神，冷不防表妹喊一声“表哥”吓了我一跳，“我们去修剪杨梅树吧。”表妹笑着说。然后她又给我讲述科学管理杨梅树的各种方法。听得我头头是道。到了杨梅林，表妹熟练地操纵着手中的剪刀修剪着多余的树枝，仿佛一位艺术家在雕刻自己的作品。我眺望远处的杨梅树，仿佛一个个钢铁战士般在坚守自己的岗位。边又响起舅舅的话语“这种树贱，但甘愿奉献出自己的果实”。是啊，不但这里的村民还包括中国其它地方的农民，他们不正如一棵棵杨梅树虽低贱，却甘愿奉献出自己的一切。他们坚守在养育自己世世代代的土地上，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今天改革春风。他们借党提出的建设小康社会的历史机遇，努力地改变着自己的生存环境，走上富裕的道路。这是民族之幸，国家之幸，也是全国人民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