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庄素描

到周庄已是暮色沉沉，饭都来不及吃，我们便沿一条溪沟进入周庄。一群游客被导游带领，迈过一座桥，是平桥，还没来得及走几步，糊里糊涂就说是沈厅。沈厅很有名，主人沈万三元末明初是江南首富。但沈厅也不过是小园一座，除了客厅立柱柱础是木质的，还有点明代建筑特色外，也没什么太特别的。两边走廊全是应付游客参观的铜版线雕。内容都是沈万三的奋斗史、发家史、没落史、细细看来，有两点感触：一是沈万三做过海上贸易，因海上贸易而发家致富；二是官商向来不和，并非是商敢与官斗，而是官反正要吃商，商斗也好不斗也罢，官一见商，反正一句话：拿钱来！这叫拿得出走得脱，拿不出就走不脱，可以一直关死！沈万三就遭到朱元璋的囚禁，直到他拿出钱来修南京城墙，修了一半才放他出来。此后沈万三一蹶不振，中国工商界的精英遭到沉重打击……

到沈厅花园游览，到处都装上绿色的灯光，灯光射在亭台楼阁、山石树木间，阴惨惨的。导游正在解说：“明太祖朱元璋曾到过沈厅，游过后园……”他妈的！沈万三是引狼入室，他还瓜兮兮地自鸣得意呢！我再也听不下去了，于是回头到客厅欣赏它的楹联。一幅长联，联曰：“荣宗不忘本曲折经济重敬大业；耀祖尚施仁几番商贸再酬宏愿。”这一联肯定是近年来撰写的，联很一般，字也平庸，不说也罢。正想离去，堂屋正中一联却吸引了我。联语中间画一幅松树，画得虬枝盘旋，很有气势。上联是：“大木百围生古籁；”下联云：“朱丝三叹有遗音。”我看那字遒劲有力、飞白点点，字真是不错！于是我绕过柱子，靠近细观，落款竟是——“左宗棠题”。呵，此人乃清代中兴名臣，虽未考取进士，但由曾国藩等人提携，后官至浙江巡抚、钦差大臣，清宫太保恪靖侯、大学士，死后谥文襄。上联好懂，下联就困难一些了。也有一些人在看联，他们却揣测上联写的是沈万山如百围大树，很有钱；下联是说朱元璋罗织罪名，逼沈拿钱。我知道不对，左宗棠与沈万山相距500多年，左哪里会给沈撰联？记下此联回来一查，原来《礼记．乐记》有句曰：“《清庙》之瑟，朱弦而疏越，壹倡而三叹，有遗音者矣。”后来以“朱弦三叹”指称音乐的美妙……

等我从沈厅出来，旅伴已渺渺矣，此时天已黑尽，一切都是朦朦胧胧，一切都是浑浑噩噩，夜游周庄看什么呢？突然从前边的桥洞里钻出一只彩船来。船上红红的灯笼，绿色的荷叶，黄色的灯联，格外耀眼，彩船缓缓向我划来，紧接其后，两只、三只、四只……鱼贯而来。小溪两边的店铺也亮起红色的灯笼，溪旁栽种的垂柳被绿色的射灯映得绿霞霞的。这一下，周庄的古屋、曲折的溪沟、倒垂的柳树、漂荡的彩船，全都倒印在溪水里，随着每一划桨，鳞鳞的溪流荡漾起五彩的波光，其美仑美奂，简直要把游人醉倒了。从我身旁滑过的小船，传来姑娘们嘻嘻哈哈的笑声，她们拿的拿相机，拿的拿手机，对着眼前这难得的美景一阵狂拍。我也设置好相机，以便抓拍美景中的靓女，可惜光线不够，再加之是移动物体，始终没有抓到满意的镜头，于是只好作罢。

回到宾馆，听旅伴们谈起“双桥”谈起“陈逸飞纪念碑”……可是这些我一点也没看到。于是问清楚这个地方早晨四点四十五分天就大亮了，便暗暗下决心明天一早再去周庄，拍一拍周庄的清晨。其实最先看陈逸飞的画《故乡印象》，就是画的双桥，画面透露出一种江南古镇那种宁静和清寂来，而晚上周庄的印象是喧闹浮躁、古灵精怪的……

晨起，太阳还未露脸，我抓起相机一路小跑，直奔周庄。周庄还未苏醒，检票口一个人也没有。我一个人趟佯在空荡荡的溪沟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和恬适。我凭着对陈逸飞画的印象，终于找到了双桥中的石拱桥。我站在桥上，东瞧瞧西看看，东边，已露出淡淡的红霞，太阳快要出来了；西边，长长的溪沟静静地穿镇而过。一艘木船摇着撸，伊伊呀呀，从东往西，一个码头一个码头地收集瀵水。两个女人，一个摇橹一个涮桶，默默地干着，依然没有出一点儿声响。桥下出来一个老太婆，很利索地砍柴生炉子，不一会儿，青烟袅袅升起，她便提着炉子进屋去了。古镇是那样的静谧，它的一砖一瓦、一石一木都透出一种“静”来，在周庄的晨曲里，似乎时光已倒流，静静地，流回900年前，流回到它开埠的日子……

终于，太阳升起来了，那温暖的光抚摸着周庄，周庄也慢慢醒来。人们三三两两地去镇东头的寺庙晨练。我也在古镇里走来走去，把每一条巷道、每一个岔路都走遍了。其实“双桥”是由直角形成的，一座南北向，就是我站的拱桥；另一座是东西向的，是平桥。两桥紧邻，近在咫尺，而所谓陈逸飞纪念碑，不是碑而是一块大花岗石。石上刻有陈逸飞的简介。

说实话，周庄之出名，还是因为陈逸飞的画《故乡的回忆》。1984年，在美国留学的陈逸飞以周庄的双桥为素材，创作了一幅题为《故乡的回忆》的油画，连同他的其它37幅作品，于纽约的十月金秋，在美国西方石油公司董事长阿曼德.哈默画廊展出，引起了轰动！尤其是那些运用油画和传统的中国水墨画手法创作的作品，描绘了姑苏的小桥流水、江南的田园风光，将美国观众带到了神话般的境地。美国权威杂志《艺术新闻》发表了题为《向西方潮流大胆挑战》的评论，专门介绍陈逸飞的艺术成就。

当年十一月，阿曼德•哈默访问中国时，将陈逸飞的那幅《故乡的回忆》高价购下，作为礼物，送给了邓小平同志。不知道哈默为什么会选择中国的“土特产品”作为送给中国领导人的礼物，但是正是这一选择才使中国人真正知道了周庄。

联合国每年发行六组邮票，都是从各国优秀画家中遴选6人，请他们自行设计并绘制精美的图案，作为每组邮票的首日封。1985年，这幅画又经陈逸飞加工，成为当年世界联合国协会的首日封，让越来越多的人领略中国水乡古镇旖旎风情。

美丽的自然风光总是和伟大的文学家、艺术家联系在一起的。湖北黄冈赤壁和北宋大诗人苏东坡连系在一起；新疆的达坂城和伟大作曲家王洛宾连系在一起；同样，江南水乡周庄和伟大画家陈逸飞也紧紧联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