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我的外祖父
——几近华丽的癫狂
作者详细叙说了小时候与外祖父相处的时光。由于外祖父爱的方式不能被外甥女所接受,反而使外甥女反感和讨厌。外甥女懂事后才感悟到:是年幼无知的我摒弃了外祖父在那个时代爱的方式,也是我在那个时代里遗失了一生都无法弥补到的美好时光。是的,爱有不同方式,外祖父的爱是一种纯朴的爱,是一种实实在在的爱。让我们好好珍惜不容易修来的一切缘和份,你只有懂珍惜才配谈拥有,别等到失去的时候才来追悔。
已经凌晨三点多,依然无法入眠,午夜迷茫,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颇带讽刺并不讨人喜欢的感性,茶杯里的热气让我心慌,拇指用力搓着中指,但这不是习惯性。
我不是一个善于用回忆来捍卫自己也有过去的人,大多时候我都不喜欢听人们对过去津津乐道,因为人走的路只能往前走,不管前面是平坦的还是卡坑的,你都没有了退路,当然,我的意思是说应该把过去收藏在心底,是回忆也好,是动力也好,你只有把一切想记住的东西留在心里才是最好的保存方法,而不是逢人必说,如果你想别人分享你的过去,前提是你别让时间忘记你的过去。
似乎说了一堆都与主题拉不勾的话,女人很多时候都这样,做一件事情前,她会做很多与主事件无关的工作,比如一个人喜欢一朵花,前提是她会强调那朵花周围的叶子是多么的相衬。又譬如她喜欢一个人,她不会对别人说她有多喜欢那个人,但是她会强调那个人身边的亲人朋友有多好,言外之意就是烘托那个男人有多值得她去喜欢。我可以说明一点,这不叫拐弯抹角,而是一种惯性思维,也在一定程度上说明了女人心思细腻,由脑到心贯彻的智慧,当然,过度细心会被男人称之“啰嗦”。
喝了第二杯茶也该进入文章主题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种抗拒要写出来的感觉,也许……
最近常常在梦里见到一个人熟悉而又陌生的人,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只是在梦里他的轮廓模糊了很多,而且线条也柔和了很多,每每醒来总是伴绕着一丝难以倾诉的伤感,更多的一份血浓于水的内疚。
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在我童年里有着深刻的男人——我的外祖父。
童年时代是在外婆家度过,我的到来是封建大家族里最小的孩子,并且是一群男丁里唯一的孙女,但是我却得不到真正意义上的“宠爱”,既然是封建家庭,就会维系着中国几千年来的重男轻女传统思想,(首先我要声明一点,我在这里不是要表明我的不满,而是在陈述一件正常人生命里一个小阶段。)外祖父、外祖母、外公和外婆等人都是非常严格的人,(这点对一个只有四五岁的孩子来说)尤其是我的外祖父,(终于谈及主题人物),谈到我的外祖父,我还是想先描述一下他的轮廓,高个子,满头白头发,包公脸,话少,偶尔留着鲁迅式胡子,时常穿着中山装和戴灰色筒帽,喜欢一个人散步,俨然一个封建制度里的典型人物。
在和外祖父相处的日子,我简直像是逃难,(小时候的想法),因为外祖父的样子给我感觉很凶恶,而且不会笑,对人讲话也很大声,尤其是我贪玩而忘记过了回家的时间,每次与他面对面的时候我都祈祷时间快点过,总想到他会忽然之间打我的手背,(私塾里的老师都那样打不专心听讲的学生),而外祖父并没有注意到我对他的抗拒心理,反而他经常会找我“小麻烦”,比如说我把鱼给放了,(乡下会在水缸里养鱼),或者没有把他交代的事情准时做好,或者和小舅舅吵架的时候,(其实都是小舅舅在欺负我,因为我总不会笨到去找一个比我大十多岁男孩找茬吧?)还有吃饭突然睡着的时候,他都会瞪大眼睛对我说这样不好,那样不对,其实说这里,我很不喜欢他生气的表情,所以每次他大声说话的时候我总是看别处,或者低着头搓衣角,骨子里本能充斥眼前这个糟老头的不满。
虽然感觉得不到外祖父的“宠爱”,而奇怪的是那时候小小年纪的我就有一种“不稀罕”的劲头(照理说小孩都希望得到大人的疼爱的,后来懂得那叫个性),因为就算没有他的喜欢,我依然是自得自乐地和小伙伴们玩得不亦乐乎,只想着在回家的路上该怎么把手上和衣服上泥巴给拧掉而不被外祖父瞪眼睛吹胡子就够了。孩提时还真是无邪呢,后来才明白到晚年的外祖父是在何等的孤独悲凉地生活着,而小不点的我则成为了他精神上有所依托,或者他也只能靠这种方式了维持晚年的光景,那种彷徨的心情终将有一天我们有所体会。
而外祖父并没有因为我耍这点小聪明而放过我,他出去散步的时候总喜欢“拎”上我,那个时候甭提我有多不乐意了,因为散步过程中外祖父的话就像是打开坝堤上的关闸一样,滔滔不绝,奔腾不止。我不记得他说什么了,总之就是很长很长的说话,接着很长长的叹气,然后又是很长很长的批评我,而我似乎也习惯了这种不平等待遇,拿着一条小树枝默默跟在他背后晒太阳,往往是晒晒着就睡着了。(小时候特眼困似的)
每逢这时,外祖父总是毫不客气的摇醒我,(总觉得他不懂爱幼呢),然后要我继续听他念念碎,很奇怪的就是他在家里的时候就是一副沉默是金的模样,一离开家就可以开“演讲会”,当然所谓的听众就只有我一个只有几岁的孩子而已。
(偶尔听到外祖母唠嗑起外祖父的过去,听说是一位文人,曾在文革时期被严重批斗,而心里却永远只爱毛主席,外祖母是他的童养媳,九岁那年被她父亲背到外祖父这个封建大家庭,然后就跟随着这个倔强的老头一生等等,这些都是小时候闲着没有睡着的时候听到外祖母谈到的。)
明明就对我有诸多不满,却总喜欢叫我做这做那,记忆深刻是那一次他背上长满痤疮,他手脚不灵便而“差遣”我当助手,很不乐意走过去把一瓶散着刺鼻味道的药膏涂到他背上,看到外祖父那暗色而伤痕的背脊时,心里感觉到是害怕,这样的视觉效果对当时的我来说可谈得上“恐怖”二字,而当我捂着鼻子把药膏涂完的时候,外祖父竟然对我微微笑了,而且话语很柔顺了很多,在我和外祖父相处的时间里,那是初次见到他对我笑,如果没有记错话。
自那次起,我就更加疏远外祖父了,除了不喜欢他瞪眼睛的之外更多是恐惧于他的背部,可是外祖父却一如既往的对我瞪眼睛吹胡子,大声讲话,要陪他散步晒太阳,而且每天早上都要我早早起床去呼唤他大老爷起床,然后把保暖措施第一时间放到他床前……
还记得有一次和小舅子因为一个食物螺而发生争执的时候,刚好碰到外出回来的外祖父,天真的我原本以为向他哭诉他就明白我的委屈,可是想不到他居然当场批评我,小舅子则仗着外祖父的格外疼爱而洋洋得意,眼里含满泪水的我倔强地把那些食物螺散落里一地,转身逃离那些我不喜欢的人跟前,心里暗自发誓如果可以再也不想见到他。
再后来,我离开了外婆家,在7岁那年再回到那里的时候,外祖父已经不在人世,走的日子离我回家只有短短的一个多月,那段时间发觉心里好像一下子解脱很多,也似乎一下子落空了很多,外祖父的房间慢慢被拆除,一堆泥渣瓦碎随着那个沧桑孤独的老人长辞人世,而我始终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明明就不喜欢他,却一个人躲在柴木堆里埋头大哭,明明就讨厌陪他散步却经常在大路上逗留,明明就反感他的自言自语,却常常追想他到底跟我唠叨了些什么……
到底过了多少个春秋我不愿意去计算,有些人有些事一旦错过就成了永远,无法回头,我无从知道自己到底有多讨厌或者多喜欢那个知识渊厚而孤寂在文革时代幸存下来的老者,只知道每次他在梦里对我笑,醒后都暗自神伤,等我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很多东西,就像结了冰的湖面,假如你喜欢又来不及欣赏,等来年再来的时候,即使湖面同样结了冰,形状还是有所不同了。
如果那个老人不爱我为何只要我陪他散步,如果他不爱我为何只得我一个人倾听他一生的“悲曲”,如果他不爱我为何总要每天早上第一个见到我……如果没有外祖父当初严厉般的训示,我会有今天坚强而认真的个性么。
一离终身别,终究到底,是年幼无知的我摒弃了外祖父在那个时代爱的方式,也是我在那个时代里遗失了一生都无法弥补到的美好时光。
祈愿在我的有生之年好好疼爱我的父母,珍惜不容易修来的一切缘和份,你只有懂珍惜才配谈拥有,别等到失去的时候才来追悔。
这世上也许啥药都好求,唯有后悔药难求。
今天不图个啥,只是在失落里敲着键盘轻描淡写关于一个悲怜老人的一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