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性传承
大学作品回顾
作者分析海子的诗歌入木三分,意脉贯通,感情强烈,让我们对海子诗歌有了更深入的理解。海子的诗,美丽和痛苦同存。他发乎情而出于心的诗歌感动我们,虔诚使我们摆脱痛苦,感到幸福。秉承海子的诗魂,体验了诗的精神和时代的精神。
自诩阅书无数,颇以此自豪。但看的多了,也就杂了,因此迟迟找不到最爱的书,归结到深层还是因为看过好的、喜欢的、深受启发的太多,实在是难以果断割舍。不过既然非要选出个最爱,熟悉我的朋友肯定无一例外地说是《红楼梦》,其实不是,我最爱的其实是黄色普版的《海子诗集》,高二的时候买的。
从图书装帧学上讲,这本书并没有什么独特的地方,但这它的一纸一页蕴含了我的后高中生活,我的爱情和十七岁到二十一岁时候所有的心情,因此每次翻看都有不一样的感觉。
那时候总是很理想化,十七岁,最喜欢干的事就是下午放学后骑自行车到学校后面很远很远的河边,坐在坝子上,看着颍河河水汤汤流淌,四季都是如此,有时候听着歌,不想听歌就听着吹过田野的风声,读着书中的诗句:泉水白白流淌,花朵为谁开放,永远是这样美丽负伤的麦子,吐着芳香,站在山岗上。闭上眼睛,想着高中惨不忍睹的生活,不由自主地念着: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太阳强烈,水波温柔,一层层白云覆盖着我,感觉自己是这彻底干净的黑土地。天上飞鸟就是我眼中的天鹅,飞越生日的泥土,黄昏的泥土,最后那只受伤的不是别人,就是我,我多么渴望能像童话里的王子一样飞过自己家乡的土壤啊!纵然深受诅咒我也不怕——年轻的心总是不安分的,现在想想,那时很有思想,比现在更善于写作,只是思想过于消极,以至于连格外照顾我的语文老师都说海子不适合现在的我看,可是没法子,还是爱得非常。
海子的诗歌陪我度过了所谓的青春的忧伤或者迷惘——这是一代又一代青春过的人不变的话题。生命不能承受之轻,说的除了理想之外,也许就是青春了吧?当然,还有青春的爱情。
高中时,在老师的劝诫、朋友的祝福和亲戚的穷追猛打中,我左手紧握海子诗集,右手牵着她的手。走过许许多多街口和奇怪的路,走过了一年中的一天一月和一年,口中吟诵的还是海子的诗:从黎明到黄昏,阳光充足,胜过一切过去的诗。幸福找到我,幸福说:“瞧这个诗人,他比我本人还要幸福。”那时的我简单而快乐,感恩的心像影子一样在每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陪我左右。
和许多游走在喧闹街市的情侣不同,我们总是漫步在黄昏的田野,看着太阳温柔,夕阳的光将影子扯得细长细长。炊烟从一个个远处的村庄升起,久久不散,我们坐在河畔看着月亮从河的尽头升起。海子的根在麦田,在农村,在深埋在土壤里的;我们的爱情在田间的小路上,在干涸的小渠边,在星星漫天的露水深处。她总是和我一起读着海子的诗句,她最爱的是《四姐妹》,我最爱的是《西藏》《天鹅》和《十四行•王冠》:我所热爱的少女,河流的少女。头发变成了树叶,双臂变成了树干。你既然不能做我的妻子,你一定要成为我的王冠,我将和人间的伟大诗人一同戴,用你美丽的叶子缠绕我的竖琴和箭袋。
在这么一个利欲熏心的时代,居然让我开始了一段乌托邦式的爱情,不知自己是该庆幸还是应该惋惜。2006的夏末,带着海子的两本诗集,我默念着《远方》来到了虽然不远却格外陌生的城市。诗歌中的惴惴不安就是我的忐忑:远方除了遥远一无所有。遥远的青稞地/除了青稞,一无所有。更远的远方,更加孤独/……这些不能触摸的,姐妹/这些不能触摸的,血/这些不能触摸的,远方的幸福。远方的幸福,是多少痛苦。
铁道线的数字阻隔了年轻的爱情。最后的最后,是最后的告别,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朴树轻轻吟唱,我在歌声里告别了青涩的爱情,一夜长大,胡茬乱糟糟地长满了下巴,一夜之间我知道了米饭的重要性,我对养活了我的水肃然起敬——我终于相信了吻不能维持生命,诗歌不能管饱,我终于回到了原始的状态。海子也经历过,他这样写:放弃沉思和智慧,如果不能带来麦粒,请对诚实的大地,保持缄默/和你那幽暗的本性。我像过去一样安静幽暗,在无数个风声撕裂般痛的夜和黄昏。
时常看看海子的诗歌,发现自己有了不一样的感悟。长期在“远方”,我也体会到了所谓的孤独,竟然是那样意境恬淡、柔情万千、芬芳沁人。我像过去一样沉溺于自己精神和诗歌的世界,我开始赞美身边的美也开始了肖申克式的记忆救赎。春天,我会在花朵最灿烂心情最好的夜晚记录心里的阴暗面;夏天,我汗水里看着明净微笑的月亮知道她现在也在看着我;秋天,果实成熟的季节也是我诗歌丰收的季节;冬天,愤恨中握紧笔在寒风中唱着自己的歌,像那只呆呆的荆棘鸟。海子绝望的爱情后写着的也是我的诗句: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和物质的短暂情人。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万人都要将火熄灭,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此火为大,开花落英于神圣的祖国。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我籍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我知道自己活着的文字当然不能和死前的诗人们相提并论,那些伟大的诗人们,那些自杀的诗人们,那些年轻死去但诗句不朽的诗人们,那些在我头顶的穹庐闪闪发光永不陨落的诗人国王们:海子,叶赛宁,荷尔德林,马雅可夫斯基,莱蒙托夫,普希金,拜伦,王勃,当然还有红头发的哥哥梵高——无知的人说梵高不是诗人,其实,他手中沾满油彩的画笔如果换成了羽毛笔写出的也是绝妙的诗句。
我无可奈何地年轻着,当然可以像凯鲁亚克那样永远年轻,永远热泪盈眶,也可以效阮籍穷途之哭,更可以纵情高歌沐浴春风。自由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总是不知所措。每当失去目标的时候,我都问自己,海子在你这个年纪在写哪首诗?翻开,再次再次地翻开诗集,从第一首诗看到最后,书中有我那时的狂喜,隐秘的符号,离别后的泪水和三年前自己的心情。看着金子样的诗句,我疯狂爱上了太阳,向日葵,梵高和麦子,海子就有着梵高的结局,太阳的诗句,向日葵的灿烂生命和麦子的朴实价值,在我过去的时间里熠熠生辉。他说:用我们横陈于地上的骸骨。在沙滩上写下:青春。然后背起衰老的父亲,时日漫长,方向中断。动物般的恐惧充塞我们的诗歌。谁的声音能抵达秋之子夜长久喧响,掩盖我们横陈于地上的骸骨----秋已来临。没有丝毫的宽恕和温情:秋已来临。
有的人不屑地问我,一本诗集而已,十几块钱,有那样大的作用吗?对这种人,我向来是白眼也懒得给一个的:蜩虫数仞,怎可知我鲲鹏之志?欧洲中世纪,宗教裁判所一统天下的时期,正是无数的“一本鲜”式的书籍将人类由神性时代引向了人的时代。一本书的身上也许就刻着火刑柱、断头台、巴士底狱、流放,如此书籍的纸张上淡漠的血迹是人类精神的传承,又岂是钱钞可以衡量的!
我常常想,历来诗人们精神总是相通的吧?当我握紧笔陷入思索的时候竟然可以感觉到海子的诗句里奇怪的情感:挣扎中伴着乐观,苦闷中蕴藏窃喜,迷惑中诠释顿悟,愤怒时紧拥骄傲。是如此纠结又是如此矛盾,矛盾冲突中将中国文字的精髓给阐释了出来。所以说,诗人和世界上的顶级艺术家们一样,用荒诞的眼睛去看,扭曲睿智地想,再经过核能聚变一样的创作过程将看到的揉碎,重新构筑成一个新的世界,在这世界的每一处都刻着造物者的名字,这些名字也许是高更、毕加索、金森堡。诗人们看似极端尖锐,与世界格格不入,其实他们何尝不爱惜自己的生命?海子躺在铁轨上的时候,我敢说,他曾经想过家中慈祥的母亲和奔波的姐姐哥哥。他们都是普通人,只不过更加渴求世俗的爱,当自我的爱太过强烈而外界给予的又太少时,他们就将自己的爱赋予文字,直到付出所有,无爱可施,只好将这不被人爱的身体毁灭,来最后博得世界最后的爱。海子的诗句中有太多这样的无奈:
我的事业就是要成为太阳的一生,
他从古到今--“日”--他无比辉煌无比光明,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最后我被黄昏的众神抬入不朽的太阳。
太阳是我的名字,
太阳是我的一生。
太阳的山顶埋葬诗歌的尸体--千年王国和我,
骑着五千年凤凰和名字叫“马”的龙--我必将失败
但诗歌本身以太阳必将胜利。
海子的诗集陪着我度过漫长的青春,海子在天上看着我也许会颔首微笑,那里有他崇仰的梵高和叶赛宁,那里有太阳永远明亮和麦子永远芬芳。而我,看着你年轻写下的诗句用自己的青春继续诗歌在这世界未完成的传承。
诗人,
我是这个城市最后的诗人。
守护我依恋的田野、河流和良心,
遥看过往的车流、人群和云彩。
曾经的张狂年少,
化为现在的冷漠一笑;
拥有的已去,逝去的不还,
我是荒芜森林里的最后一棵树。
就算我从未有过诗句我也从不伤感,
就算只是回眸一顾我也会心存感激,
就算眼泪,
就算遗忘,
就算独自咽下思念。
我依然是那个最后的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