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人

大学时兼职做了两份家教，一份在河西，一份在河东。河西教的是一个男孩，读小学六年级，河东教的是一个女孩，读初二。两户人家都住六楼，有点巧合。暂且不谈两个孩子的学习情况，就说说两位不同的母亲，两种不同的人生态度吧。

河西那个男孩的妈妈是一位标准的家庭主妇，完全的全职太太。年纪不到四十，丰满洋气，每天在家吹吹空调看看电视，偶尔出去玩玩麻将。头发是时下新潮的卷发，说话温柔细声细气，家里三室一厅，装潢华丽，卫生工作做得很到位。有一次我去上课，在四楼时碰见她正往楼下赶，笑着要我在门口等一下，她下楼有点事马上上来。我站在六楼门口无聊，就倚在楼道窗口看风景。刚好看到我教的那个小男孩在和他妈妈赶一条大狗。过了好一会儿，见她兴冲冲地抱了条毛色纯正的大狗上来，气喘吁吁地说：“累死我了，一直抱上六楼，它赖着不肯上来！”拿出钥匙我帮她开了门，转眼她就抱了狗进了浴室，洗刷刷洗刷刷，大狗被折腾得够呛。小男孩过了一会儿也上来了，告诉我：“离家出走的猫昨天晚上也回来了。”我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可不是嘛，客厅的沙发上还睡着一只雍贵懒散的猫。

据小男孩反映，他爸爸是位工程师，可以称得上是位成功人士了。我观察的结果时：他妈妈对他爸爸是绝对的恭敬、体贴。有一天中午小男孩调皮，恶作剧似的提高声调叫了几声，他妈妈刷地冲出来，从来是慢慢说话的女性居然加快语速两三倍：“小声点，你叫什么叫？爸爸在睡觉！”语气一反常态。饭桌上，只要小男孩的爸爸在家吃饭，从开餐到结束，无论是正在进食还是交谈，她一直保持着微微笑。

我去给小男孩上课时，经常可以看到这样一位太太，大白天身着睡衣，环抱着猫咪，狗狗在身边绕，手里还握着电视遥控器自娱自乐的形象。

河东那个女孩的妈妈是一个典型的长沙“辣利婆”形象，小巧玲珑的身材，她在自家楼下与人合伙开了一个小餐馆。那合伙人是个年纪稍大的中年男子，每次我去上课时，她总是和那个男子在狭小油腻的厨房里忙碌。她家是六楼一套二室一厅的房子，房间里总是昏暗而凌乱不堪，衣物散落得到处都是，零食堆在客厅的茶几上，开了封的和没开封的混在一起。我没有看见小女孩的父亲。小女孩私下告诉我，爸爸妈妈在冷战，爸爸已经有一年没有回家了，冷战的原因她也说不清楚。阿姨每次都很热情地留我吃饭。吃饭时，那个餐馆的合伙人——总是最后一个上桌，他躲在厨房里忙活，他做的菜很好吃。饭桌上有两位老人——是那中年男子的父母，加上阿姨和小女孩，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们是和睦的一家人。

有一次我去上课时，楼下餐馆没有看到阿姨忙碌的身影。只有那个中年男子在抱怨：“说好了下午五点半就散牌，六点钟我叫她还不想离开麻将桌，赌气，一走了之……”正在这时，阿姨手上提了几斤腊鱼腊肉，笑嘻嘻地走了过来，打了一下那中年男子的肩，中年男子停止了牢骚，默不作声，宛然一对老俩口。

后来有一次我正在给小女孩上课，门被钥匙打开，一个陌生男子出现了，“爸爸！”小女孩高兴地迎了上去，跟随他爸爸来的还有一个男的，应该是她爸爸的同事。两人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教育小女孩要认真学习。大概她爸爸是要出差回家来整理行李的。小女孩的妈妈一直没，没有上楼来，而是跟那个合伙人在小餐馆的厨房里忙活。开饭了，小女孩的爸爸和他同事居然也留下来一桌吃饭，那中年合伙人也破天荒地主动坐上了桌。两个老人，三个男人，一个女人，气氛怪怪的。闷闷地吃了饭，小女孩的爸爸跟同事开着轿车走了。阿姨坐在饭桌旁，没有起身也看不出表情。两夫妻自始至终没说一句交心话。等车子走远了，阿姨放下碗筷，站到之前车子停靠的地方，朝车子远去的方向眺望着，呆呆地眺望着，似一尊塑像……

两个女人，两种态度，两种人生，屈服还是争取？